“你今天看見那些人被砍頭,你覺得心裡堵得慌,是因為你覺得那些人也有家人,也有苦衷,也值得同情。”
“可城外那些餓死的人,也有家人,也有苦衷,他們也值得同情。”
挽月的手指在桌沿上摩挲了一下,沒有說話。
“這世上並不是所有人都有資格被給予第二次機會的。”
謝晦看著她,目光沉沉,“你天性純善,覺得惡人可以感化,但那是天界給你的任務,卻不是人間教你的道理。”
“那人間教我的道理是什麼?”挽月問。
謝晦看著她,很淡地牽了一下嘴角。
“人間教你的道理——是有一種善,是讓惡閉上嘴。”
血在胥州城牆上掛了整整三天。
雨水沒來,太陽曬著,那些暗紅色的痕跡慢慢變深,嵌進磚縫裡,像一道道乾涸的河床。
街上的議論聲從第西天開始慢慢散了。
人們忙著清理街道,忙著收拾被查封的鋪子,忙著往米缸裡裝新發下來的糧食。
朝廷又撥了一批糧,這回沒人敢動了,層層押送,每到一個驛站就要清點一次,少一粒米都要人頭落地。
挽月每天在街上走,看著人們臉上的表情一點點變化。
從最初的驚慌不安,到後來的小心翼翼,再到慢慢流露出一點點鬆快。
有人在路邊支起了粥棚,免費施粥;商戶們將囤積的糧食拿出來低價賣;不再忍受飢餓的孩童在街角追著跑,稚楚的笑聲從巷子裡傳出來,被風吹得遠遠的。
挽月蹲在街邊,看著一個小孩從她面前跑過去,手裡舉著一根糖葫蘆,糖衣在太陽底下亮晶晶的。
小孩跑到她面前,忽然停了一下,看了看她,把糖葫蘆往她面前一遞:“哥哥你吃嗎?”
挽月愣了一下,笑著搖了搖頭。
小孩也不勉強,舉著糖葫蘆又跑了,一邊跑一邊喊:“姐姐!等等我!”
挽月蹲在原地,看著那個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胥州的桂花開了。
滿城都是那股甜膩膩的香氣,風吹過來,桂花簌簌地落了一地,金黃金黃的,鋪在青石板路上,踩上去軟綿綿的。
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朝客棧走回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看見謝晦站在臺階上,正在跟一個將領說話。
陽光照在他身上,玄色的衣裳吸足了光,看起來暖融融的,但他臉上的表情還是那個樣子,淡淡的,沒什麼溫度。
他說完話,將領走了,他轉過身,看見挽月站在下面仰頭看他。
西目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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