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的路只用了七天。
比去的時候快了將近一半。
一路上，馬車顛得幾乎快要散架，挽月的屁股從第三天開始就麻了，到第五天己經麻到沒知覺，坐在軟墊上跟坐在石頭上沒區別。
可她一句沒抱怨。
因為謝晦全程和那些侍衛騎馬走在前面，從胥州到京城，他幾乎沒有下過馬背。
白天趕路，夜裡處理文書，困了就靠在樹幹上眯一小會兒，醒來接著走。
接連的晝夜不停下，他的眼底下泛著一圈青黑，下巴上也冒了細小的胡茬，整個人都透著濃重的疲憊之感。
挽月也不是沒有勸他去好好歇一歇，趕路的事可以先不著急，但每當掀開車簾看見他那張面無表情的臉，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說不上來為什麼，就是覺得這個時候開口讓他歇一歇，反而像是在戳他。
第五日的傍晚，京城城牆的輪廓若隱若現的出現在了視野裡，透過交疊的人影，挽月能瞧見謝晦的脊背稍微鬆了一下，不再是緊繃著一根弦。
車隊沒有停，甚至隱隱有了加快的趨勢。但到底是京城，平首的道路不再讓坐馬車成了痛苦，挽月也不會因為速度的加快而感到不適。
車隊一路穿過城門，沿著主幹街一路朝著宮門方向駛去。
街兩邊的百姓看見這威嚴肅穆的氣勢，紛紛避讓，膽大些的伸著頭張望，膽小些的則交頭接耳，卻是連眼神也不敢瞟。
挽月隔著車簾聽見了窗外傳來斷斷續續的議論聲，那聲音被車輪聲蓋了大半，但還是有幾句飄了進來。
“……聽說了沒有，胥州那邊，砍了十七個人……”
“我知道我知道，我大舅的二姥姥的親侄女的小外甥說，他在刑部侍郎的府中聽來訊息，那趙知府一家老小一個沒留……”
聽著這不知傳了幾代訊息的那人震驚的捂住了嘴，眼睛微睜，眼神忍不住往前方探去。
嘴裡也一邊附和著：“不至於吧？這連老太太和孩子都……”
又一知情人不屑地“嘖”了一聲，跟著爆料：“我聽說呀，是那位親自下的旨……”
他的手指了指天，意思不言而喻。
戚朝的天，那位人人唾罵的暴君。
幾人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眉宇間滿是厭惡和害怕。
眼見著車隊走遠，街道兩旁的百姓們這才放聲議論。
馬車上，挽月靠回在車壁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絞了幾圈又鬆開，再絞緊，再鬆開。
腦海裡不住回憶起方才傳入耳中的那些話。
謝統領大概也聽見了吧？
回到宮裡，謝晦只來得及把挽月送回她的院子，說了一句“你好好休息”，轉身就走了。
他走的那個方向是御書房，步子很快，玄色的背影在長廊盡頭拐了個彎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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