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見了胥州城外那些屍體，看見了城門洞上滲進磚縫裡的血，看見了趙伯庸鐵匣子裡那些信，也看見了謝晦手背上暴起的青筋。
所以……她選擇不信那些流言。
就算那個皇帝真的是暴君，可那又如何？
是他下旨讓謝統領去查胥州的案子，也是他下旨處置了那些罪大惡極之人。
如果他真的像人們口中所說的那麼壞，他又為什麼要管胥州的事？他大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趙伯庸繼續貪下去。
挽月想不明白這件事裡的矛盾，但她想明白了另一件——謝統領這麼好的人物，絕不會替一個徹頭徹尾的壞人做事。
謝統領是好人，他效忠的人，就算不是好人，也一定不是單純的壞人。
晚上，幾日不見蹤跡的謝晦終於露面了。。
謝晦推門進來時，挽月正趴在桌上看一本書。
這書是她從書架上隨手抽的，講的是大戚朝的地理志，其中配了不少圖，城池、山川、河流都畫得清清楚楚
她雖看不太懂戚朝文字，但哪怕是隻看圖，也能粗略地領略戚朝風光。
謝晦坐至旁邊的木凳上，又給自己倒了杯水，潤潤先前和幾位閣老爭論不休而乾涸的喉嚨。
挽月把書合上，支著下巴看他，眼中滿是關切與擔心，“謝統領，你現在忙完了嗎？可以休息了吧？”
這才幾日不見，謝統領瞧著精神尚可，但卻憔悴了不少，整個人也瘦了一大圈。
挽月估摸著上面那位皇帝雖不一定是千刀萬剮的暴君，但一定是苛刻壓榨屬下的頭頭。
從謝晦進入房間後，御膳房那邊也加快送菜的步子。
不一會兒，桌上便擺著九道精緻的菜餚，還有一碗熱騰騰的萬福湯，至於臨時加入的謝晦，宮人也添置好了碗筷。
兩個人坐下來吃飯，沒有讓人伺候，屋裡只剩下碗筷偶爾碰撞的細微聲響和窗外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謝晦吃得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細，眼睛垂著，看不出在想什麼。
可他的心思卻沒全在飯菜上。
因為他注意到對面那個人時不時就會抬一下眼皮，很快地看他一眼，又低下頭，裝作在認真夾菜。
過一會兒又抬一下，看一眼，再低下去。
夾菜的動作一眼就是是在糊弄，兩根筷子在碗裡撥來撥去，半天也沒夾上一粒米。
又過了一會兒，挽月第三次偷看他的時候，謝晦開口了。
“想問什麼就問，不必悶在心裡，你說過的，我們是朋友。”
“既然是朋友，就不會隱瞞，不是嗎？”
此話一齣，挽月筷子微微頓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會被人抓個正著，她的耳朵尖有點發紅。
自知自己真的瞞不過的挽月慢慢把筷子放下，兩隻手擱在桌沿上，手指絞了絞，又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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