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輕的，只停留一會兒便離去，覆而又至。
蕭爍不知從哪摘了朵合歡花，百無聊賴地在手裡把玩著，心裡卻空蕩蕩的，和他方才慌里慌張趕回房間，開啟衣櫃看到的場景一樣。
空空蕩蕩的。
她走了，又走了。
風過，將他手中的粉色絨花吹得四散，他忽然輕輕笑了一聲，放開了手。
沈如意眼神依舊呆呆的，蕭宏陪著她，沒說話，將一盞熱茶推了過去，她垂眸看了許久，端起來輕啜一口，明明是入口甘甜的「白毫銀針」，她卻覺得喉間滑過道道苦澀，澀得她開不了口。
唯一比來時熱鬧些的，是御駕。
雖未有人開口，蕭煜卻不聲不響地隨蕭宸上了御輦，彷彿這是再自然不過的一件事。
二人本就都是溫和寡言之人，即便湊在一起，也只是多了些落子的清脆聲。
手談幾局，倒能打發些心中的愁悶。
回到公主府時，已是夜幕低垂。
從佛寺歸來，身上總是免不了纏著一股不去的香火氣，陸驚瀾今夜沐浴得格外仔細，一遍又一遍地擦洗，洗去一路的風塵僕僕，洗去那一身令他窒息的沈香氣。
他不信神佛，因為求過，無用。
直到鼻尖嗅到的各種氣息漸漸淡去，他才終於起身，挾著一身清新的水汽回了寢殿。
紅綃帳內，呼吸聲綿長。
陸驚瀾撩起紗帳，沒有立即躺下去，坐在榻邊靜靜看著睡夢中的她。
她睡意酣沈，眉心卻還微微蹙著，不知是不是夢裡還在掛念今日發生的事，是不是……在怪他。
他伸出手，溫柔地替她攏了攏鬢邊垂落的秀髮。
手倏地一頓，停在她唇畔。
回程這一路上，他們之間都沒有多少話，大抵是彼此都累了，又或許是不知該如何開口。
他站在齋房外等了她許久，房內的她和蕭啟的聲音斷續傳來，隻言片語，但足以讓他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其實都無需那些零星的聲音，從蕭啟開口留她的那一瞬，他便知道他要說什麼。
蕭啟從來就沒認可過他。
眼前開始漸漸浮現出前世的虛影，那時候十六歲的陸驚瀾，眼睛真的很清澈，清澈見底，傻傻地捧著他積攢的軍功，傻傻地跪在蕭啟面前一字一頓說「臣想求娶長公主殿下」，傻傻地信了他「年歲尚淺」的託詞。
後來那個兩年間，他一次又一次地離開京城，再一次又一次地帶著血和傷回來。
他以為這樣蕭啟便會認可他，殊不知，他對他從來只有忌憚和利用。
在他眼裡，一柄鋒利的刀，最好的下場便是在血海中殺到捲刃，再回鞘歸隱，永不見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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