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比試 青梅竹馬篇之一
承熙二十二年春末, 皇家演武場上。
箭靶紅心下寸許，密密麻麻地扎滿了箭矢，一箭挨著一箭, 箭箭緊釘在一處。
那醒目的青色箭羽攏成一團「碧草」, 與近在咫尺的紅心兩相呼應，自成一片「柳綠花紅」之景，與入目而來的春光頗為相宜, 賞心悅目。
可青羽箭的主人心情卻不甚愉悅。
蕭璟甩了甩早已酸脹不堪的胳膊，目光還停在紅心處不肯移開, 忍不住蹙眉“嘖”了一聲。
箭箭挨著紅心，可總差那麼一點兒, 「精準」得令人瞠目。
心裡正煩著，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很輕的笑, 順著一陣柔和的春風送進了她耳中。
她扭頭一看, 果然在兵器架旁抓到了那個正欲遁走的身影。
“喂！陸驚瀾，你笑什麼？”
陸驚瀾才微微勾起的唇角驀然一僵, 他慌忙垂下頭，抓了抓頭髮：“臣……臣沒有嘲笑殿下。”
耳尖不知為何悄悄泛紅, 他結結巴巴地解釋：“臣……臣覺得殿下每一箭都能落在同一個地方，很……很厲害, 真的！”
蕭璟滿腹狐疑, 目光在他身上打了個轉, 暗自嘀咕：這人進宮都幾年了, 還是個悶葫蘆, 平時說句話都要斟酌半天，量他也沒有那個膽子笑她。
她放下弓，大步走了過來, 越來越近。
陸驚瀾稍稍一抬頭，她微紅的頰邊黏著幾綹碎髮，香汗盈面，如露溼海棠，連那略帶嗔意的眉眼都在陽光下暈開一層淡淡的金色，明晃晃地撞進了他眸中。
他目光一滯，竟忘了移開視線。
她在他面前站定，頗為不服氣地揚了揚下頜：“我知道你箭術很厲害，上個月的比試還差點兒贏了我三哥，但你少瞧不起人，我一定能射中紅心。”
陸驚瀾呆楞楞的，看著她的睫毛忽閃忽閃地上下翻飛了許久，才猛然回神，拱手行禮：“臣不敢，殿下天資聰穎，只是習箭時日不多，經驗尚淺，只要勤加練習，定能進益。”
他姿態謙卑有禮，應答如流，幾乎挑不出一點兒錯處。
進宮伴讀四年，這些東西他已經學得很好了，包括適當的「藏拙」和「示弱」。
聽著他這滴水不漏的回答，蕭璟心中不知為何空落落的，彷彿什麼也沒聽到似的，那些好聽話“刺溜”一下便滑走了，什麼也沒留下。
她撇撇嘴，轉身回去繼續練習。
可剛一張弓搭箭，正全身貫注地瞄著靶心時，身旁突然又響起他的聲音：“手腕再沈些。”
他不知為何跟了過來，攥著拳站在她兩步開外的位置，聲音細細輕輕的。
蕭璟低聲嘀咕了兩句，默默將手腕微微沈了些力，努力瞄著紅心，可許是被人注視著的感覺太奇怪，她的心莫名跳得越來越快。
手下突然一鬆。
那支箭徑直釘入了箭靶邊緣，孤零零立在那兒，比先前那一團「碧草」還扎眼。
臉唰地一下通紅，她頓時覺得丟人極了，重重一跺腳：“你不會教就不要亂教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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