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吏甫一被這身形的陰影籠罩，就抬起了頭，看了一眼頗為高大的少年，目光停滯了一瞬，才垂下眼皮，在冊子上記了幾筆，丟給他也一塊木牌：
“去西營，找張伍長報到。”
西征軍按照五人一伍長，十人一什長，百人百夫長……依次劃分上去。
段恆看著手裡的木牌，上頭刻著一個“丙”字，和一道橫槓。
他不清楚這是什麼意思，但不敢多問，側身從隊伍裡擠出去，先往西邊的方向走，打算一路問過去。
軍營是很整齊有序的地方，軍規就是約束他們最有力的存在，這是段恆之前的想法。
等真的到了西營，入目是幾排低矮的營帳，歪歪扭扭紮在空地上，中間還幾個老兵圍著一口大鍋喝稀粥，見有新面孔靠近，一個個都抬起也安排來打量他，段恆才意識到，他之前的想法有多天真。
其中一人放下碗，用袖子一抹嘴巴，朝他揚了揚下巴：“新來的？找誰？”
段恆後來才知道，西營不比中央軍的西大營，基本上都是些混日子的老油條，這次西征，更是不會帶上他們，所以己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不曾訓練了。
此時此刻，他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謙遜穩當：“我是新入伍的，找張伍長報到。”
那老兵咧嘴一笑，朝一旁努了努嘴：“張伍長在糧庫那邊清點，你去那邊等著。”
段恆順著方向走過去，果然看見西營的糧倉大門半開，一個穿舊皮甲的中年漢子站在裡頭，正在翻手裡的賬冊。
聽他說了來意，那人頭都沒抬，只伸手指了指裡頭的一堆麻袋：
“先把這一百袋扛到那邊棚子裡，再回來找我。”
段恆看了一眼，每袋目測少說八九十斤，一百袋，那就是八九千斤。
他沒猶豫，這都是從前做慣了的事，彎腰抓住兩個麻袋一角，猛一使勁兒扛上左右肩頭，邁步朝對方口中的棚子走去。
一趟，兩趟，三趟……
最後幾趟，經過那幾個喝粥的老兵時，幾人發出一陣低低的笑聲，還有人高聲衝他喊：
“喲，還有點本事。”
段恆沒理會，咬著牙繼續走。
他後背己經被汗溼透了，肩膀上的布料更是被麻袋粗糙的邊角磨得發毛，腿肚子都開始打顫，唯有腳步不停。
等他終於搬完，走到糧倉時，又聽那人笑呵呵道：“不錯，把那些搬回來吧。”
什麼？！
段恆猛一抬眼，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到現在他才明白，什麼清點糧食搬糧食，都他爹的是耍他的！
那人一見他表情，樂了：
“你小子還敢瞪我？這就是西營的規矩，你問問哪個新兵蛋子進來不要走這一遭的？訓你你就受著，服不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