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老漢手裡扯著個年紀不大的小少年,嘴裡不停罵著什麼敗家子,再看那少年,身穿國子監的學子長衫,臉頰上赫然是幾個殷紅的唇印!
葉昭昭頓時想到,甜水巷後頭,過了太平橋不遠,就有一條做皮肉生意的暗巷,並不怎麼上得了檯面,多是些市井中人去的場所,遠不如北城的花街柳巷。
她有些唏噓,就聽旁邊李娘子嗤笑一聲,端著手歪倚著看熱鬧,嘴裡啐出幾個南瓜子皮:
“又是那汪遠山,這個月都第二回了,虧得他阿爺還願意供他去國子監,要是我家有這麼個不成器的,早打發他去鄉下種地了!”
汪老漢一家,也算是這一片出名的人物了,幾乎隔一兩個月就能看見他揪著汪遠山的耳朵經過。
葉昭昭面前的食客都不買飲子了,伸長了脖子去看。
汪遠山被自家阿爺抓住,正是不耐煩的時候,眼見圍觀的百姓多起來,更是惱羞成怒。
一個掙扎之下,竟沒收住力道,一拳打在了汪老漢的太陽穴!
“啊呀!這小郎君怎麼還打自家阿爺!”
人群裡爆發出一聲驚呼。
汪老漢被打得眼冒金星,坐在地上暈得起不來,也不忘趕蒼蠅似的揮手痛斥周圍的人:
“去去去!看什麼?誰家沒個年輕氣盛的兒郎,他年紀還小,不懂事,你們瞎起什麼哄?!”
他可以罵孫兒敗家子,卻不容許旁人指摘他。
圍觀百姓嬉笑著散開了大半,也有好事者,遠遠躲著看。
汪遠山正是手足無措的時候,見人散去,汪老漢還是坐在地上不起來,心裡的氣又上來了:
“都怪你!我堂堂讀書人,今日竟在市井刁民面前顏面掃地,往後我還怎麼讀書?怎麼考功名?!”
這時,一個揹著揹簍的小姑娘小跑著衝到了兩人面前,語氣急切:“阿爺,你沒事吧阿爺?”
扶起汪老漢,又看向汪遠山:“大哥,你怎麼能打阿爺?!”
“誰打他了?是他自己沒站穩!”汪遠山狡辯。
“我都看見了,就是你——”小姑娘氣憤得不行,還欲說些什麼,後腦勺猛地被汪老漢抽了一巴掌。
汪老漢怒罵:“你個賠錢貨,怎麼和你大哥說話的?不是讓你去買東西嗎?你跑過來做什麼?!”
小姑娘頓時噤了聲,維持著低頭的姿勢,鬆開手跑了。
“那小姑娘是誰?”圍觀的食客生出了幾分憐憫之心,問李娘子。
李娘子側過來:“汪遠山的小妹,叫毛姐兒,上頭三個姐姐都賣出去供汪遠山讀書了,這個毛姐兒好像十四了吧?也不知道還能留多久。”
另一個食客突然插嘴問:“怎的她大哥的名字像模像樣的,她叫毛姐兒?是親妹妹嗎?”
李娘子撇了撇嘴:“可不是親妹妹?汪遠山的名字是汪老漢找算命先生算的,說是花了不少銀子,保管能端上朝廷的飯碗哩。”
葉昭昭忽然想到,朝廷的飯碗除了公職也有吃牢飯的意思,沒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來。
好在大家都在譏笑,沒人發現她笑得不同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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