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娘子哪裡敢多待,連禮都顧不上行完整,匆匆福了福身,就提溜著裙襬,逃也似的快步走了。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後,院子裡便只剩下簷下風鈴的叮咚聲和遠處隱約的鳥鳴。
葉奎站在原地,長長吐出了一口濁氣。
轉過身,目光落在一旁始終一語不發的女婿身上,神情有些複雜,又有些羞窘地拱了拱手:
“家裡晚輩不懂事,讓謝大人見笑了。”
活了這麼大把年紀了,在女婿跟前都首不起腰板。
實在是他這一溜兒兒子,讀書的走不上正經仕途,做生意的淨賠錢賣吆喝……唯一一個有官身的老大,卻只是個從七品的小官,在常州窩了七八年不見挪動。
反倒是這個他從前最不看好的女兒,嫁給了這樣一個女婿,當初他還覺得是家門不幸,就怕攪進那些陰謀算計裡,如今再看,恐怕是全家的福氣都叫她一個人佔了。
謝承璟謙遜回禮,並沒有露出什麼多餘的表情:“岳丈大人言重了。”
他在官場待了這麼多年,最近一年,更是什麼人性的陰暗面都見識過了,這樣的事情,實在不值一提。
不過,看著葉奎如此心有慼慼的模樣,他心中也泛起一點奇異的情緒,也不枉他讓驛館的人放金氏進來刻意試探。
對於這個岳父,他其實沒多少感觸。
葉奎為人太圓滑世故,貪財好色、膽小怕事、立身不正,實在算不得一個好官。
他唯有一點好處,那就是膝下有妻子這個女兒。
往後自己再升高位,今日之事必定不會少,是以正好能借此機會了解這位岳父的態度。
若葉家沒有一個拎得清的人,那他就要早做打算了。
妻子對家裡的感情不深,這一點在成婚五年裡都不曾和孃家通訊就看得出來,但世俗的眼光苛刻,葉家的好壞,無論如何都會影響到妻子,乃至於自己。
這時候,屋裡的葉昭昭也終於起身,走了出來。
她剛才就聽見了外頭葉奎教訓二嫂的聲音。
有些耳熟,但更多的是陌生。
等確定二嫂也走了之後,她這才略略整理了一下衣裳頭髮沒有出錯,準備見見闊別己久的老父親。
跨出門檻,映入眼簾的是兩道身著紫袍的身影。
服紫是西品及以上官員的特權,拋開地方官和京官的鄙視鏈,如今葉奎和謝承璟相當於是平級。
葉昭昭先是和謝承璟對視一眼,見對方只是朝她輕輕頷首,就明白了他的立場。
她被擄到揚州好幾日,葉奎不可能不知道。
他今日過來,不管是想著亡羊補牢、還是找藉口為自己開脫,葉昭昭都是掌握主動權的那一方。
更別提,身邊還有謝承璟,拋開那些彎彎繞繞不論,男人是她的,他天然就得給她撐腰。
“昭昭……”葉奎看著迎面走出來的女兒,先是一愣,而後聲音都有些發顫,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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