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陽光像一鍋燒化的鐵水，白晃晃、黏糊糊地澆在大東村上空。
昨天好歹有幾片雲意思意思地遮一遮，今天連這點意思都沒了，天藍得透透的，太陽明晃晃地掛在那兒，一副要把地皮烤穿的架勢。
牛大力蹲在自家屋簷下的陰涼裡，汗珠子還是跟不要錢似的，順著脊樑溝往下淌，在褲腰上洇出深色的一圈。
他扯了扯黏在身上的汗衫，心裡頭懊悔得首抽抽——早知道熱成這奶奶樣，還不如泡在村東頭那河裡，跟那些傻魚做伴去。
家裡這三間破瓦房，平日裡只覺得空蕩陰冷，一到這節骨眼，就成了個密不透風的蒸籠，專蒸他這條光棍鹹魚。
“媽的，這鬼天氣。”他嘟囔一句，嗓子眼乾得冒煙。
實在忍不了了。他“噌”地站起來，一瘸一拐走到院子當間那口壓水井邊，嘎吱嘎吱壓上來半盆沁涼的井水。
猶豫了不到一秒，牛大力心裡那點“有傷風化”的顧忌，就被燥熱碾得粉碎。反正光棍一條，院門一關，誰管得著？
他三下五除二把自己剝了個精光，赤條條站在日頭底下。井水兜頭澆下來，激得他“嗷”一嗓子，渾身雞皮疙瘩炸起，可緊接著就是一股子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舒坦。
他咧開嘴笑了，索性又壓了半盆，嘴裡哼起不成調的小曲，是小時候聽他爹哼過的，詞兒早忘了，就剩個荒腔走板的調子，難聽得很有特色。
他自己聽著卻挺樂呵，邊衝邊搓，覺得這光棍日子也不是全無是處——至少自在，自在得有點淒涼的那種自在。
正享受著這片刻的、屬於窮光蛋的奢侈清涼，院門“吱呀——”一聲，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聲音其實不大，但在牛大力自己荒腔走板的哼唧聲和嘩嘩水聲裡，不啻於一聲炸雷。
他動作僵住，嘴裡的小曲戛然而止，像被掐住脖子的雞。
門口，劉小曼一手還扶在門板上，眼睛首勾勾地看了過來。
時間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凍住了。
牛大力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句粗話在迴盪。
他眼睜睜看著劉小曼那雙好看的眼睛，從疑惑，到茫然，再到聚焦，最後瞳孔猛地一縮——
“啊——！”
短促而尖銳的驚叫刺破院裡的悶熱。
劉小曼像是被火燙了手，猛地捂住臉，轉身就跑，腳步踉蹌得差點絆在門檻上，轉眼就消失在門外，只剩那扇破舊的木門還在可憐兮兮地來回晃盪。
牛大力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捂住要害，臊得從臉皮一路紅到了腳後跟。他僵在原地，井水順著精溼的頭髮往下滴，在腳下積出個小水窪，倒映出他一副蠢透了的樣子。
“我操……”他聽見自己嗓子眼裡擠出一聲呻吟。
這他媽叫什麼事兒？大白天，自家院子，洗個澡……雖然沒鎖門是他的錯，可誰想得到她能進來？
劉小曼嫁過來這小一年，進他這破院子的次數，掰著一隻手的手指頭都嫌多。
尷尬像一盆燒滾的油，澆得他外焦裡嫩，心裡頭那點因為沖涼帶來的舒坦，早就蒸發得無影無蹤。
他胡亂抓起扔在旁邊的褲子套上，溼漉漉的皮膚黏著粗糙的布料，更添煩躁。
“虧大發了！”牛大力一邊系褲腰帶，一邊痛心疾首地嘟囔，“老子清清白白……呃，也不算太清白的身體，就這麼被人看了去！一文錢沒撈著，還倒貼一場驚嚇！”他越想越覺得虧，彷彿自己是什麼稀世珍寶被人白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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