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愣著了,還不快去追。”
王熙鳳一聲令下,她帶來的陪房和賈璉院子裡的家丁僕人,就一股腦兒地衝了上去。
鴛鴦雖然是個見多識廣的大丫鬟,但是平日裡見過最大的衝突也不過是丫頭婆子扯著頭髮打罵起來,哪裡見過這個場面。
她但凡是有點經驗,就會看出來王熙鳳帶來的人確實是來幫忙的,只不過幫的是林黛玉,在榮國府的角度上來看簡首就是添亂。
王熙鳳帶來的人就像是無頭蒼蠅一樣,將正經追林黛玉的人都給撞開了,偶爾還有幾個,自己摔倒了,還會連帶著旁邊的人一起摔倒。
眼看著要跑到了大門口,王熙鳳還琢磨怎麼著讓人把旁邊的儀門或者角門弄開,讓林黛玉先跑出去再說,就看見一個穿著一身粉橘色的丫鬟溜著邊兒就過去了,趁著門口的人也來圍著林黛玉的時候去悄悄拉門閂。
她心裡暗笑,她就說狐狸窩裡怎麼可能有小白兔,迎春妹妹也不是個省油的燈。她在心裡呸了一口,也不知道是哪個狗東西說賈迎春是二木頭,是會出氣的死人,主人家的姑娘,也輪得到別人來評頭論足,好沒規矩。
正好墨鳶看見了繡橘的動作,趕緊帶著林黛玉跑了過去,使勁一腳將拉開一半的門踹開了,兩個人立刻跑到了門口,踉踉蹌蹌地跑到了大街上。
兩人看起來發絲凌亂,都有些狼狽,卻沒有立刻離開榮國府門前。
兩個年輕貌美的姑娘就這麼一路跌跌撞撞跑到這大門口,確實很容易激發人對於高門大戶汙糟內裡的想象。
林黛玉那雙眼睛裡滿是委屈與絕望,彷彿下一刻所有的堅強盡數被淚水衝散。
“爹孃,女兒好苦啊,你們終究是所託非人了。”她聲音哽咽,氣息微弱,淚水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你們撒手而去,獨留女兒一人在這世上,寄人籬下,任人擺佈,任人算計,如今還……”
林黛玉本就生得極美,美人垂淚本就引人注意,所以哪怕聲音不大,只是注意她的人太多,還是聽清了她說什麼。
“那不是新科狀元嗎?怎麼從這榮國府跑出來了?”
“是這家的表小姐。”
人群中有人這樣議論,便有好心的大姐大娘圍了上來,一起勸慰。
榮國府大門裡突然傳來一個婆子的聲音:“林姑娘,您可別難為我們了,快隨著我們回去吧,老太太將您從七八歲帶到這麼大,您該心疼心疼自己的外祖母。”
眼看著不孝的大帽子就要扣下來,林黛玉不去瞧他們,只當作沒聽見一般,聲音裡滿是控訴與無助:“心疼?他們哪裡是心疼我,他們疼的分明是我們林家的累世積蓄和我的嫁妝!我不過是上門來與外祖母商量朝廷命官哪能住在別人家,我自當回我林家的宅院,一切都收拾好了。”
“可偏偏一個個的都不肯讓我走,昨天晚上要搜我的屋子,那些婆子還想動手腳栽贓我,今天又非要給我定下婚事,我不肯便要綁了我。他們不過是要用一門親事,拴住我一輩子,讓我連帶著林家的東西,都成了他們的囊中之物,任人宰割!”
她抬手拭了拭眼淚,語氣裡滿是絕望:“我是林家的女兒,這些年沒花用府裡一分一毫,我父親年年都是送了我花用的銀子來的,西季年禮只多不少,生怕別人對我不好。可我還是寄人籬下,看人臉色,被人罵成打秋風的窮親戚,隨隨便便一個下人就能編排我,給我臉色瞧,府裡面從沒有一個主子管過。”
“如今明明得了陛下開恩,參加科舉,高中狀元,明明陛下也說叫戶部的大人幫我清點家資,自己過日子,可現在連離開都這麼難……爹孃,你們在天有靈,不如就帶著女兒走吧。”
幾個婆子見林黛玉哭得梨花帶雨,周圍人議論紛紛,只恨不得一碗藥毒啞了她,實在是不能讓林黛玉再說下去了,就要上前拉扯。
墨鳶看著她們上前,首接擋在林黛玉面前,一抬手就將最前面的婆子甩開了,不讓任何人靠近一分。
正僵持之間,不遠處傳來一聲“何人當街喧譁”。
眾人抬眼望去,有兩人騎著高頭大馬帶著一隊人匆匆趕了過來。待到兩人下馬,林黛玉這才看清兩人皆穿著官服,一人是緋色官服,如未猜錯應該就是要來幫她搬家的是戶部侍郎。另一人穿著金吾衛當值時的鎧甲,甲冑在日光下泛著光澤,上面紋路蜿蜒,瑞獸猙獰,看起來威風又華貴。
可是那張臉的主人為什麼會是周雲崢啊,林黛玉看著周雲崢的樣子,憑良心說一句非常好看,但是她就是很想笑,可現在的氛圍是她好不容易弄出來的,得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