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那天，周澄果然來了。她比喬楣還興奮，早上八點就按響了門鈴，手裡拎著兩杯美式和一袋可頌，進門就開始指揮：“你這個要扔，那個要留，衣服疊好了放這個箱子，鞋子用塑膠袋包一下免得弄髒別的。”喬楣看著她忙前忙後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說你怎麼比我還著急，周澄翻了個白眼，說我是怕你一個人收拾到明天早上，明天還要上班呢。
東西比喬楣預想的要多。她在這個出租屋裡住了兩年多，不知不覺攢下了很多東西——衣服、鞋子、包包、書、護膚品、亂七八糟的小玩意兒，還有一些她自己都忘了是什麼的東西。她一邊收拾一邊往外扔，扔的時候有種奇怪的快感，像是在清除過去的生活痕跡，準備在一張白紙上重新開始。
周澄幫她疊衣服的時候，忽然從衣櫃角落裡翻出一個盒子，開啟一看，裡面是幾條項鍊和手鍊，都是以前網戀物件送的禮物。周澄舉著那個盒子看喬楣，眼神意味深長：“這些還要嗎？”
喬楣看了一眼，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扔了吧。”
“確定？這個看起來挺貴的。”周澄拿起一條細細的金色項鍊，在燈光下晃了晃。
“確定。”喬楣頭都沒抬，繼續往箱子裡裝書。那些東西代表的過去，她不想帶進新的生活裡。不是因為她覺得那段過去見不得人，而是因為她想讓新的生活幹乾淨淨的，不摻雜任何舊日的情感殘留。陳序給了她一個空房間，讓她把它變成她想要的樣子，她不想在那個房間裡放任何不屬於現在這段感情的東西。
收拾到一半的時候，陳序來了。他今天穿得很隨意，灰色的運動褲，白色的T恤，頭髮沒有打理，軟塌塌地垂在額前，看起來像一個來幫忙搬家的普通男朋友，而不是那個在陸家嘴寫字樓裡做投資的精英。他進門的時候手裡拎著兩個大號的帆布袋，說是用來裝零碎小件的，看到周澄在，禮貌地點了點頭：“你好，周澄，久仰。”
周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後轉頭看喬楣，用嘴型無聲地說了一個“靠”字。喬楣憋著笑，假裝沒看到。
陳序沒有多寒暄，放下帆布袋就開始幹活。他把喬楣分好類的箱子一個一個封好，用馬克筆在側面寫上裡面裝的是什麼——“衣物”“書籍”“廚房”“雜物”，字跡工整得像印刷體。他把重的箱子放在下面，輕的放在上面，在箱子之間塞進泡沫紙防止磕碰，動作熟練得像是做過很多次一樣。
周澄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湊到喬楣耳邊小聲說：“這個人做事也太靠譜了吧？連打包都這麼專業，你是不是撿到寶了？”
喬楣看了一眼正在封箱的陳序，他的額角有一層薄薄的汗，T恤的領口微微溼了一圈，專注的樣子比平時西裝革履的時候還要好看。她彎了彎嘴角，沒有回答周澄，因為她不需要回答，答案就在她看著他的眼神里。
下午兩點多，所有的箱子都搬上了車。陳序開的是他那輛黑色SUV，後座和後備箱塞得滿滿當當，連副駕駛的座位上都被周澄塞了一個裝鞋的袋子。喬楣最後看了一眼那個住了兩年多的出租屋——空蕩蕩的房間，牆壁上還留著貼過海報的膠帶痕跡，地板上有一塊被太陽曬褪色的區域，那是她以前放書桌的地方。她在門口站了幾秒鐘，然後關上了門。
周澄開自己的車跟在後面，說到了新家再幫她收拾。喬楣坐在陳序的副駕駛座上，繫好安全帶，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開始向後移動。她忽然覺得有點恍惚，像是正在拍一部電影的最後一幕——女主角離開了她生活了很久的地方，坐在男主角的車裡，駛向一個未知的、但充滿可能性的未來。
“緊張嗎？”陳序問她，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伸過來握住了她的手。
“有一點，”喬楣老實承認，“你呢？”
“還好，”他說，嘴角帶著一個淡淡的笑，“就是有點擔心你會不習慣。如果你住了一段時間覺得不舒服，或者想回自己那裡住幾天，隨時都可以。”
喬楣握緊了他的手，沒有說話。她感動於他的體貼，也感動於他的不強迫。他給了她一個家，但也給了她隨時離開的權利。這種尊重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讓她覺得安心。
車開了西十分鐘，到了那個她上週來過的地下停車場。陳序把車停好，兩個人一趟一趟地把箱子搬上電梯，搬到十七樓。喬楣搬最後一箱書的時候，在電梯裡喘著氣，陳序站在她旁邊，手裡拎著兩個大箱子，臉不紅氣不喘，還騰出一隻手來按電梯按鈕。
“你體力怎麼這麼好？”喬楣喘著氣問。
“健身練的，”陳序看了她一眼，“你不是每週都去健身房嗎？怎麼搬兩箱書就喘成這樣？”
“我練的是臀腿，不是手臂。”喬楣理首氣壯。
陳序笑了，沒有拆穿她。
門開了，周澄己經在門口等著了，她比他們先到，把車停好之後就上來了，正在門口東張西望。看到陳序和喬楣從電梯裡出來，她趕緊跑過來幫忙，一邊搬箱子一邊小聲對喬楣說：“我剛才在門口看了一眼裡面，我靠，這個房子也太好看了吧？你看那個落地窗，你看那個廚房，你看那個……”她壓低了聲音，“那個床也太大了吧。”
喬楣的臉一下子紅了，用胳膊肘撞了她一下：“別說了。”
周澄嘿嘿笑了兩聲，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接下來是兩個小時的整理時間。周澄負責衣帽間，把喬楣的衣服按照季節和顏色分類掛好，一邊掛一邊感嘆“你這件裙子好好看”“這件是在哪買的”“這個顏色也太適合你了吧”。陳序負責廚房和客廳，把喬楣帶來的杯子和碗碟放進櫥櫃裡，把她的書放在客廳的書架上，把她的小擺件擺在茶几和電視櫃上。喬楣負責那個空房間——陳序留給她的那個房間。
她站在房間中央，環顧西周。上一次來的時候這裡還是空的，只有一張書桌靠窗放著，現在依然只有一張書桌靠窗放著，但這一次她知道，這個地方很快就會變成她的——她的書，她的電腦，她的檯燈，她在地毯上坐著看書時靠著的抱枕。她想象著冬天的時候，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她坐在地毯上，手裡捧著一杯熱茶，身邊趴著一隻橘色的貓——對，貓，陳序答應過她的。
她開啟一個箱子，裡面是她帶來的書和一些零碎的小物件。她把書一本一本地放在書桌上，暫時還沒有書架，只能先堆在那裡。她拿出一盞白色的檯燈，插上電源，放在書桌的左上角，按開開關，暖黃色的光在空蕩蕩的房間裡亮了起來，像一個微型的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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