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嗎？”他問。
“好吃，”喬楣放下碗，用紙巾擦了擦嘴，“雖然鹽放少了。”
“下次多放點。”
“還有下次嗎？”
陳序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被她的問題擊中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個笑容不是他平時那種淡淡的、若有若無的笑，而是一個真正的、從心裡開出來的、帶著一點點無奈和很多很多溫柔的笑。
“有，”他說，“以後還有很多次。”
喬楣低下頭，嘴角彎了起來。她用手裡的紙巾疊了一個小方塊，疊了拆，拆了疊，反覆了好幾次，然後抬起頭看著他說：“陳序，你下次煎蛋的時候可以不要煎太老嗎？我喜歡溏心的。”
陳序點了點頭，認真得像在記錄客戶的需求：“好，溏心的。”
“培根不要太焦，脆的就行。”
“好。”
“面不要煮太爛，要有一點嚼勁。”
“好。”
“你是不是覺得我要求很多？”
陳序看著她，搖了搖頭：“不多。你提多少要求都不多。”
喬楣的眼眶又熱了，她趕緊低下頭，假裝在疊紙巾。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最近變得這麼愛哭，以前的她不是這樣的。以前的她可以在任何情況下保持冷靜和理智，可以在網戀物件說“我們分手吧”的時候面無表情地回覆一個“好”字，然後轉頭去做自己的事，一滴眼淚都不會掉。但現在她因為一碗鹽放少了的面、一個煎老了的蛋、一句“你提多少要求都不多”，就能紅了眼眶。
她不是變軟弱了。她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不用假裝堅強的人。
吃完麵，喬楣搶著洗了碗。陳序站在她身後，雙手撐在櫥櫃上，把她圈在中間，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看她洗碗。他的呼吸落在她的脖子上，癢癢的，她縮了縮脖子，用沾著洗潔精的手肘頂了他一下，說別鬧，碗要摔了。他沒有動，下巴依然擱在她的肩膀上，手臂微微收攏，把她圈得更緊了一些。
“喬楣。”
“嗯。”
“以後每一天的碗，都我來洗。”
喬楣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刷碗。泡沫在指縫間破裂，發出細碎的、像氣泡炸開的聲音。她低著頭，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為什麼？”她問。
“因為你的手不適合洗碗，”陳序說，“你的手適合被我牽著。”
喬楣把最後一個盤子衝乾淨，放在瀝水架上，關掉水龍頭，轉過身面對他。他的手臂還圈在她腰側，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近到呼吸都交纏在一起。她抬起頭看著他的臉，看著他那雙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溫柔的眼睛，忽然踮起腳尖，在他的嘴唇上印下一個很快很快的吻。
“這個，”她退開一點點，看著他的眼睛說，“是今天的洗碗費。”
陳序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笑的時候眼睛會彎成兩道月牙，眼角的細紋會像漣漪一樣盪開，那種笑容不是擺拍出來的，是發自內心的、藏不住的、像太陽一樣會發光的。他低下頭，把臉埋在她的肩窩裡，悶悶地笑了一聲，笑聲震動傳到她的身體裡，像一陣輕微的電流。
“那以後我每天都洗碗，”他的聲音悶在她的肩窩裡，有些模糊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你每天都要付我洗碗費。”
喬楣的手環住了他的脖子，手指插進他後腦勺的頭髮裡，閉上了眼睛。她能感覺到他的體溫隔著薄薄的T恤傳過來，能感覺到他的心跳貼著她的胸口，能感覺到他的呼吸落在她的鎖骨上，溫熱而均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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