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壓得我洗不了碗了。”
“那就不洗了。”
“碗會臭的。”
“明天我洗。”
喬楣放棄了，關掉水龍頭，轉過身面對他。他的手臂還圈在她腰側，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近到呼吸都交纏在一起。她抬起頭看著他的臉，燈光從頭頂照下來，在他的眼窩下面投下一小片陰影，讓他的眼睛看起來更深了，像兩口望不到底的井。
“陳序，你今天是不是有什麼事要跟我說？”她問。她不是感覺到了什麼，她就是覺得他從進門開始就不太對勁——那種藏不住的笑，那條精心挑選的項鍊，那句“只給你一個人做”，這些都像是在鋪墊什麼，像是在為某個更重要的事情做熱身。
陳序看著她的眼睛，看了三秒鐘，然後笑了。那個笑容跟他進門時的笑不一樣，進門時的笑是藏不住的、帶著一點點孩子氣的得意，而這個笑是收斂的、剋制的、帶著一種“被你看穿了”的無奈。
“被你發現了。”他說。
他鬆開她的腰，從褲兜裡掏出一樣東西。一個小小的黑色絨布袋，比裝項鍊的盒子小得多，他握在掌心裡，只露出一小截。喬楣看著那個絨布袋，心跳忽然加速了。她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但那個念頭太大了，大到她覺得不可能，大到她不敢往下想。
陳序開啟絨布袋，倒出裡面的東西。
是一把鑰匙。
銀色的，嶄新的，在燈光下反著光。鑰匙的頭上貼著一小片藍色的貼紙，上面用黑色馬克筆寫著一個數字——1702。他們家的門牌號。
喬楣看著那把鑰匙，沒有動。
“喬楣，”陳序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低到幾乎是在耳語，“你搬過來的時候，我把鑰匙給你了，但那是我家的鑰匙。這是另一把。”
他頓了頓，把鑰匙放在她的手心裡，然後用自己的手把她的手指合攏，讓她握住那把鑰匙。
“這是我們的家的鑰匙。我上週去換鎖芯的時候多配了一把，這把是你的。”
喬楣低頭看著手心裡的鑰匙，銀色的金屬被她手心的溫度慢慢捂熱。她抬起頭看著陳序，看著他那雙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認真的眼睛，忽然想起了一個多月前的某個晚上，她在“隨遇”上收到了一條私信，只有西個字：“你好，陳序。”
那時候她不知道這西個字會把她帶到哪裡。她不知道發這西個字的人會是一個會在應急車道上停下來聽她說話的人，會是一個記住她說過“小時候跟外婆看星星”的人，會是一個在她搬過來之後專門去配了一把“我們的家的鑰匙”的人。
她不知道。她什麼都不知道。她只是在那個普通的夜晚，隨手回了一條訊息。
“陳序。”她的聲音在發抖，但她沒有哭，因為她今天己經哭過了，她不想再哭了。
“嗯。”
“你把鑰匙給我了，那萬一我哪天把門鎖了不讓你進來怎麼辦？”
陳序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的笑聲在安靜的廚房裡顯得格外響亮，像一個憋了很久的氣球終於被放開了口子，笑聲裡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那我就敲門，”他說，“敲到你開門為止。”
喬楣把鑰匙握緊在掌心裡，金屬的邊緣硌著她的皮膚，那種微微的疼痛感提醒她這不是夢。她踮起腳尖，在他的嘴唇上印下一個很快很快的吻，然後退開一點點，看著他的眼睛說：“那你最好帶個墊子，因為可能需要等很久。”
“等多久都行。”
喬楣把鑰匙穿進了她每天都會戴的那條項鍊上。星星旁邊多了一把銀色的鑰匙，兩顆金屬在她鎖骨之間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像風鈴一樣的聲音。她低頭看了一眼，星星和鑰匙並排躺在她的皮膚上，一個代表他記住的她的過去，一個代表他給她的未來。
那天晚上他們很早就關了燈。喬楣側躺著，面對著落地窗，窗外的上海夜景在她眼前鋪展開來。陳序從背後抱著她，手臂環在她的腰間，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上。兩個人在黑暗中安靜地待了很久，誰也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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