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楣。”
“嗯。”
“你不在的時候，這個房子太大了。”
喬楣把臉從他的頸窩裡抬起來，看著他的眼睛。檯燈的光落在他的臉上，他的表情認真而柔軟，像一個在說很重要的話的人，每一個字都經過了反覆的斟酌，但又像是從心裡自然流出來的，沒有經過任何修飾。
“我以前一個人住的時候，不覺得大，”他說，聲音低而緩，“但你搬進來之後，你不在的時候，我就覺得每一個房間都空空的。客廳空，廚房空，臥室空，連書房都空。明明東西都在，你的杯子在茶几上，你的書在書架上，你的拖鞋在床邊，但你就是不在了，這些東西就變成了沒有靈魂的空殼。”
喬楣的眼眶熱了。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她伸出手，捧住了他的臉，拇指在他的顴骨上輕輕摩挲著。他的皮膚很熱，比平時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身體裡燃燒，把溫度從內向外地推了出來。
“陳序，你知不知道你現在說的話，跟你平時完全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你平時不會說這種話。你平時會說‘今天吃什麼’，‘我到了’，‘晚安’。你不會說‘房子變大了’。”
陳序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她讀不懂的東西，像是困惑，又像是釋然，像是在說“原來我也可以說這種話”的驚訝。
“因為你不在的時候，我真的覺得房子變大了。”他說，語氣認真得像在陳述一個物理現象，好像這不是一種情感表達，而是一個可以被測量的客觀事實。
喬楣忍不住笑了。她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不是難過的眼淚，不是感動的眼淚，而是一種更復雜的、更深的、像是所有的情緒在胸口擠成了一團、找不到出口、最後只能從眼睛裡流出來的眼淚。她用手背擦了擦，但眼淚越擦越多，最後她放棄了，就讓它流著，流到他的襯衫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你怎麼又哭了？”陳序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慌張，他伸手去擦她的眼淚，拇指在她的眼角來回移動，但眼淚流得太快，他擦不完。
“因為你太會說話了。”喬楣吸了吸鼻子。
“我沒有。”
“你有。你以前不這樣的，你現在變得很會說話。”
陳序的手停在她的臉上，拇指按在她的顴骨上，看著她。他的表情從慌張變成了認真，從認真變成了一種更深沉的、像是有什麼重要的話要說但還沒找到合適的語言的神情。
“我以前不說，”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她耳語，“是因為我怕說了會讓你覺得有壓力。我覺得一個男人不應該太黏人，不應該太依賴對方，不應該讓對方覺得自己很需要她。那樣不成熟。”
他頓了頓，拇指在她的顴骨上輕輕蹭了一下，擦掉了一滴剛剛流下來的眼淚。
“但現在我不怕了。因為我知道你不會因為這個覺得我不成熟。”
喬楣看著他，看著他那雙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明亮的眼睛，忽然覺得這個男人在這幾個月裡變了很多。不是外表變了，而是核心變了——他變得更柔軟、更真實、更不設防。他把那些以前藏得很深的、不輕易示人的部分一點一點地拿了出來，放在她面前，像一個孩子把珍藏的玩具一個一個從箱子裡拿出來，放在另一個孩子面前，說“你看，這些都是我的，現在也是你的了”。
那天晚上，他們很早就關了燈。喬楣側躺著，面對著落地窗，窗外的上海夜景在她眼前鋪展開來。陳序從背後抱著她，手臂環在她的腰間，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上。兩個人在黑暗中安靜地待了很久，誰也沒有說話。
“陳序。”喬楣輕聲叫他。
“嗯。”
“你睡著了嗎？”
“沒有。”
“你在想什麼？”
“在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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