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接你。”
“不用，我打車回去，你在家等我。”
她收起手機，攔了一輛計程車，報了家裡的地址。車子駛入主路的時候，她靠在車窗邊，看著窗外被雨水模糊成一片光暈的城市，腦子裡亂糟糟的。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不告訴陳序，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麼。她跟聶深之間什麼都沒有，兩年前沒有，現在更沒有。一個曾經在APP上聊過兩個月的網友，在現實生活中以甲方的身份再次出現，這件事值得特意拿出來說嗎？如果說了，陳序會不會覺得她心裡有鬼，所以才要特意交代？如果不說，陳序以後知道了，會不會覺得她故意隱瞞？
她想得頭疼，閉上眼睛靠在座椅上，聽著雨刷在擋風玻璃上來回擺動的聲音，一下一下，像一個不知疲倦的鐘擺。
到家的時候，雨還在下。她付了錢，推開車門，看到單元門口站著一個人。陳序穿著家居服，手裡拿著一把黑色的長柄傘，站在雨棚下面等她。他看到她從計程車裡出來，走過來，把傘撐在她頭頂，一隻手攬住她的肩膀，把她拉進傘下。
“淋到了嗎？”他問，低頭看著她的頭髮。
“一點點。”喬楣說。
他沒有說話，攬著她的肩膀走進單元門，收了傘，按下電梯按鈕。兩個人在電梯裡安靜地站著，誰也沒有說話。喬楣看著電梯門上映出的兩個人的倒影，他的表情很平靜，她的也是。她忽然覺得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不就是遇到一個兩年前的網友嗎？多大的事？值得她在出租車上糾結一路？
回到家，她換了鞋，把包放在玄關的櫃子上，走進客廳。茶几上擺著一盤切好的水果，橙色的月牙形一片疊一片，像一朵正在綻放的花。旁邊的杯子裡泡著她喜歡的花茶，熱氣嫋嫋地升起來，在燈光下像一縷透明的絲帶。她站在那裡，看著這些，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他在等她回來，切了水果，泡了茶，做好了所有讓她舒服的事情，而她剛才在計程車上糾結要不要告訴他一個根本不重要的人。
“怎麼了？”陳序從身後走過來，雙手環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
“沒什麼，”喬楣說，“就是覺得你太好了。”
陳序笑了，笑聲悶在她的肩窩裡，變成一陣細微的震動。他沒有問她“今天工作怎麼樣”，沒有問她“新客戶好溝通嗎”，沒有問任何一個可能會讓她需要撒謊的問題。他就是這樣，給她空間，給她自由，給她“不想說就不說”的權利。這種尊重讓喬楣覺得溫暖，也讓她覺得愧疚——不是因為她做了什麼對不起他的事，而是因為她剛才在計程車上糾結的那些念頭，本身就是一種對他的不信任。她不相信他能平靜地接受“我遇到了一個兩年前聊過天的網友”這件事，所以她選擇了不說。但不說，真的是在保護他，還是在保護自己？
她轉過身，面對著他。他的手臂還環在她的腰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近到呼吸都交纏在一起。她看著他的臉，看著他因為等她回來而微微放鬆的眉眼，看著他嘴角那個淡淡的、溫柔的笑。
“陳序，今天那個新客戶，我以前在‘隨遇’上跟他聊過。”
她說了。沒有鋪墊，沒有解釋，沒有“我有件事要跟你說”的前奏，就是很首接地、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地說了出來。說完之後，她看著陳序的表情，等著他的反應。
陳序看著她，目光沒有太大的變化。他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然後恢復了平靜，嘴角的弧度甚至都沒有變。
“然後呢？”他問。
“沒有然後，”喬楣說，“就是很久以前聊過，後來沒聯絡了。今天在會議上看到，有點意外。”
陳序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他鬆開她的腰，牽著她的手走到沙發前，讓她坐下，把那杯花茶遞給她。他在她旁邊坐下來，拿起一片橙子咬了一口，汁液沾在他嘴角，在燈光下亮晶晶的。
“你不好奇嗎？”喬楣端著茶杯，看著他。
“好奇什麼？”
“好奇我跟他聊過什麼。”
陳序嚼完橙子，拿起紙巾擦了擦嘴，想了想。“如果你想說，你會說的。如果你不想說，我問了也沒意思。”
喬楣看著他，看著他平靜的、沒有任何波瀾的表情，忽然覺得自己在出租車上糾結的那些問題，在他這裡根本不是問題。他不會因為她說“我遇到了一個兩年前聊過天的人”就覺得她隱瞞了什麼，也不會因為她說“我們什麼都沒發生過”就懷疑她在掩飾什麼。他相信她，不是因為她說了什麼，而是因為他是陳序，他是那個在應急車道上停下來聽她說話的人，他是那個在她從北京回來的深夜等在沙發上的人，他是那個說“你讓我上癮”的人。他的信任不是建立在她的彙報上的，而是建立在他們共同度過的每一個日日夜夜上的。
“陳序，你知道嗎，我剛才在回來的路上，一首在想要不要跟你說這件事。”
“為什麼不想說？”
“因為我覺得我們之間什麼都沒有，沒必要特意說。但又怕你覺得我故意隱瞞。”
陳序看著她，目光溫柔而安靜。他伸出手，把她拉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上，聲音從她的頭頂傳下來，悶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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