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
生日那天，喬楣沒有告訴任何人。不是刻意隱瞞，而是她忘了。
來北京之後，她的日子過得飛快，每天都是開會、改方案、跟客戶溝通、跟團隊磨合，她沒有時間去看日曆，更沒有時間想“今天是我的生日”。早上到公司，她像往常一樣開啟電腦處理郵件。十點多，前臺說有她的快遞。她去簽收，是一個深藍色的盒子，繫著銀色絲帶。寄件人：聶深。
她拿著盒子回到工位拆開。裡面是一塊卡地亞手錶——帶鑽的，錶盤周圍鑲著一圈碎鑽，在日光燈下閃著冷白色的光。她看了很久，手指摸過那些細碎的鑽石，一粒一粒的，像微型的星星。眼眶忽然紅了，不是想哭，而是一種更復雜的、像有什麼東西在胸口翻湧、只能從眼睛裡流出來的感覺。
在上海那會兒，陳序他媽送她基礎款，她不敢收。如今聶深送了帶鑽的，她不想拒絕了。不是變物質了，而是她終於意識到——我值得擁有。她再也不用躲在“基礎款”後面，不用再假裝“我對物質不感興趣”，不用再在任何人面前低頭。她就是想要這塊表，想要這圈碎鑽，想要這些光。她戴上手錶，銀色的錶盤在手腕上閃閃發光，鑽石一閃一閃的，彷彿在和她聊天。
她拿起手機給聶深發訊息：“收到了，謝謝。”又加了一句：“很好看。”
聶深很快回復：“你喜歡就好。晚上有空嗎？請你吃飯。”喬楣看著這條訊息，想起以前在上海他約她吃飯，她總說“沒空”。現在她不想說“沒空”了——不是對他有感覺了，而是不想再拒絕了。拒絕一個人需要力氣，她己經沒有力氣了。她只想順著生活流，流到哪裡是哪裡。不抗拒，不掙扎，不主動，不拒絕。這是她給自己定下的新規則。
“好。”她回覆。
聶深選了一家國貿的餐廳，高層，落地窗正對CBD。喬楣到的時候他己經在了，靠窗坐著，面前放著一瓶正在醒的紅酒。他穿了深灰色西裝，裡面是黑色高領毛衣，整個人像從雜誌上走下來的。他站起來幫她拉椅子。她坐下，手腕上的卡地亞在燈光下閃著柔和的光。聶深看了一眼那塊表，嘴角彎了彎，沒說什麼。
“謝謝你送的表。”
“不客氣。生日禮物，應該的。”
喬楣喝了一口紅酒，看著窗外的夜景。“聶深，你知道嗎，我以前很怕你。”
聶深看著她，沒有說話。
“我怕你看到我真實的樣子，怕你覺得我不好看，怕你覺得我不夠好。現在我不怕了，因為我知道，我好不好看、夠不夠好，不是你能決定的。”
聶深看了她很久。他的表情從平靜變成了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幾乎是脆弱的東西，像一面鏡子，表面完整，背面卻己全是裂紋。“喬楣，你變了很多。”
“我知道。”
“但我對你的感覺沒有變。”
喬楣笑了。那個笑容不是她以前那種練過無數遍的、嘴角弧度剛剛好的笑，而是一種自然的、隨性的、從骨子裡滲出來的笑。笑起來時眼角會有細細的紋路，嘴角會微微歪向一邊——不完美，但真實。
“聶深，你這個人最大的問題不是你對別人做了什麼，而是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聶深嘴唇動了一下，沒說出來。
“你喜歡我，是因為我沒有讓你得到。你得不到，所以一首想得到。等你真的得到了，你會發現，我也就那麼回事。”
聶深的手指在酒杯上輕輕敲了一下，很輕。“你不是那麼回事。”他的聲音低得像在跟自己說話。
喬楣端起酒杯，把剩下的紅酒一飲而盡。酒液從喉嚨一路燙到胃裡。她放下酒杯，站起來，拿起手包，看著他。
“聶深，我想試試新開的希爾頓可以嗎？”
聶深的臉色變了。他看著喬楣在燈光下格外明亮的眼睛，看著她嘴角那個淡淡的、意味不明的笑，看著她手腕上一閃一閃的卡地亞。他的手指握緊了酒杯，指節泛白。
“你說什麼？”聲音有些啞。
“我說，我想試試新開的希爾頓。你不想去嗎？”喬楣看著他，目光平靜而坦然，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心跳很快，但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她己經學會了把所有情緒都藏在平靜的表面以下。
聶深站起來，走到她面前，拉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熱，手指穿過她的指縫，十指相扣，握得很緊。他眼睛裡有光，不是餐廳的燈光，不是窗外的霓虹，而是一種從裡面透出來的、灼熱的、像被什麼東西點燃了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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