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謝。”
“你回去路上慢點開。”
“好。”
喬楣關上車門，轉身走向單元門。她沒有回頭，但她知道他在看她，他的目光落在她背上，像一根細細的線，不緊不松，不會讓她覺得被拉扯，但會讓她覺得被牽著。
她走進單元門，按下電梯按鈕，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她透過玻璃門看到了他的車，還停在路邊，引擎還亮著，排氣管冒出的白氣在雪霧裡嫋嫋地升起來。他沒有走，他還在那裡。
電梯門關上了。
陳默是在一個週一上午發現不對勁的。作為陸淮舟的助理，他己經跟了他西年，從公司只有十幾個人的時候就跟了，一路跟到現在公司幾百號人。
他自認為了解陸淮舟，瞭解他的工作習慣、他的飲食偏好、他的脾氣秉性，甚至瞭解他的感情生活——畢竟這西年來，他幫陸淮舟訂過無數次餐廳、買過無數次禮物、安排過無數次約會。
陸淮舟不是沒有女人，恰恰相反，他有過的女人不少，但每一個都像一陣風，來了就走了，從不停留，也從不需要他花太多心思
。陳默習慣了幫陸淮舟買禮物，那些禮物大同小異——鮮花、香水、包，偶爾會有珠寶，但都是基礎款，不會太貴，也不會太便宜，剛好是那種“我對你有好感但還沒到想跟你共度餘生”的程度。
他以為這次也一樣。當陸淮舟在微信上給他發來一個梵克雅寶的連結時，他甚至沒有多看，回覆了一個“好的”，然後開啟官網，按照連結裡的款式下單。西葉草系列，白色珍珠母貝，全套——項鍊、手鍊、耳釘、戒指。
他在看到“全套”兩個字的時候手指頓了一下，不是因為這個牌子有多貴，而是因為陸淮舟從來沒有送過任何人“全套”。他送過項鍊，送過手鍊，送過耳釘，但從來沒有一次送過全套。全套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這個人不只是“有好感”，而是“很重要”，重要到他特殊交代了。
陳默下單的時候，心裡還在想，這次終於有女伴了。
陸總身邊很久沒有出現女伴了，上次那個還是半年前，一個做藝術品經紀的女生，長得漂亮，氣質也好，跟陸淮舟吃過幾次飯，後來就沒有下文了。
陳默不知道他們為什麼沒有繼續，他沒有問，因為他知道陸淮舟不喜歡被人問私事。他只是默默地訂餐廳、買禮物、安排行程，然後看著那些女生一個一個地來，一個一個地走。他以為這次也一樣，只不過這次的禮物貴了一些，全套了一些。他把禮物包好，放在陸淮舟辦公桌上，然後退了出去。
禮物是什麼時候送出去的，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幾天後，他在走廊裡遇到了喬楣，看到她的脖子上多了一條項鍊——梵克雅寶的西葉草，白色珍珠母貝，在日光燈下泛著柔和的、珍珠般的光澤。
她正在跟同事說話，笑容很淡，但很真，不是那種社交性的、計算過的笑，而是一種自然的、隨性的、從骨子裡滲出來的笑。
陳默站在那裡，看著那條項鍊，看了兩秒鐘，然後走回了自己的工位。他沒有問陸淮舟，因為他不需要問。答案就在喬楣的脖子上。
他開始留意。留意喬楣手腕上有沒有同系列的手鍊，耳朵上有沒有同系列的耳釘，手指上有沒有同系列的戒指。
他看到了——手鍊在她左手上，耳釘在她耳朵上，戒指在她右手中指上。全套，一樣不少。他坐在工位上，盯著電腦螢幕，螢幕上是一份他正在整理的報表，但他的腦子裡全是那條項鍊、那隻手鍊、那對耳釘、那枚戒指。
陸總讓我買了梵克雅寶的全套，以為終於有女伴了，結果卻以獎勵的形式出現在了喬楣身上。鬼的獎勵。我做了這麼久助理，還沒有過陸總自己賬戶出來的獎勵。
他想起前幾天陸淮舟讓他準備的季度獎金名單，喬楣的名字在上面，金額比別人多了不少。他當時沒在意，因為喬楣這個季度的業績確實突出，多拿獎金是合理的。但現在他忽然覺得，那筆獎金可能不只是獎金。
他想起上個月的晉升名單，喬楣的名字也在上面，從經理升到了高階經理。他當時也沒在意，因為她的能力確實夠，升職是合理的。
但現在他忽然覺得，那個升職可能也不只是升職。他想起了很多事——陸淮舟在會議上點名讓喬楣發言的次數，陸淮舟在走廊裡停下來跟她聊天的時間，陸淮舟在深夜加班時“剛好”路過她的工位。
他以前覺得這些都是老闆對員工的正常關注，現在他忽然覺得，這些“正常”加在一起，就變得不正常了。關鍵他還知道，喬楣和陸總的朋友聶深可能是戀人關係。
他沒有跟任何人說。
他是陸淮舟的助理，他的職責是幫陸淮舟處理工作上的事，不是傳播他的私事。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控制不住自己的腦子，控制不住自己在每一次看到喬楣的時候，都會不自覺地去看她脖子上那條項鍊、手上那隻手鍊、耳朵上那對耳釘、手指上那枚戒指。
他不知道陸淮舟有沒有跟喬楣說什麼，不知道喬楣知不知道這些禮物是陸淮舟個人送的，不知道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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