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淮舟，生日快樂。”喬楣說。
陸淮舟看著她，看了兩秒鐘，然後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玻璃碰撞的聲音清脆而短促，像一聲微型的鐘響。
他喝了一大口，她也喝了一大口。酒液從喉嚨一路燙到胃裡，燙得她的眼眶有點紅。
聶深坐在旁邊，看著這一切，手裡的酒杯握得很緊，指節泛白。他不是在吃醋，他是在觀察。他看到了陸淮舟看喬楣的眼神，那不是老闆看下屬的眼神，不是朋友看朋友的眼神，而是一種更深的、更濃的、像是在說“我等了你很久”的眼神。
他看到了喬楣看陸淮舟的眼神，那不是下屬看老闆的眼神，不是朋友看朋友的眼神，而是一種更復雜的、更深的、像是在說“我知道你在看我，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的眼神。
他以前沒有注意到這些，因為他以前沒有把陸淮舟和喬楣放在一起看過。他們是兩條平行線，他在中間，左邊是兄弟，右邊是女人，他不會把這兩條線連在一起。
但現在他忽然發現，這兩條線可能早就連在一起了，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在他以為一切都很好的時候。
飯局進行到一半的時候，陸淮舟接了一個電話，站起來走出了包間。喬楣低頭吃東西，聶深看著她，看了幾秒鐘，然後開口了。
“喬楣。”
“嗯。”
“陸淮舟是不是喜歡你？”
喬楣的筷子停了一下。那一下很短，短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聶深捕捉到了。她繼續夾菜，把菜放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然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酒杯，看著他。
“為什麼這麼問？”她說。
“因為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樣。”
喬楣看著他，看了幾秒鐘，然後笑了。那個笑容不是她平時那種自然的、隨性的、從骨子裡滲出來的笑，而是一種她很久沒用過的、練過無數遍的、嘴角弧度剛剛好、眼睛彎起程度剛剛好的笑。
那個笑容他見過，在上海，在她說“你死心吧”的時候，在她頭也不回地走上陳序的車的時候。那是她穿鎧甲時的笑，是她在面對不想面對的事情時，用來保護自己的笑。
“聶深，你想多了。”她說。
聶深看著她，沒有說話。他想相信她，但他更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看到了，他看到了陸淮舟看她的眼神，看到了她看陸淮舟的眼神，看到了他們之間那種他插不進去的、像是有某種默契的東西。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他只知道他害怕。他怕自己好不容易走近的人，又被別人拉走了。他怕自己等了兩年的答案，最後是一個“對不起”。他怕自己輸給的人，是他最不想輸給的人。
飯局結束後，大家散了。
陸淮舟說想再坐一會兒，讓其他人先走。聶深站起來，看著喬楣，她正在穿大衣，圍巾還沒繫好，他走過去，幫她把圍巾繫好，手指在她下巴上停了一下。
“我送你回去。”他說。
“你先走吧，我跟陸總順路，他送我。”喬楣說。
聶深的手指停了一下。他看著她的臉，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到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他張了張嘴，想說“好”，但這個字在喉嚨裡轉了一圈，變成了一句他自己都覺得陌生的話。
“那你們路上小心。”
他轉身走了。走出包間的時候，他聽到身後喬楣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跟陸淮舟說什麼，但他沒有聽清。他沒有回頭，他不想回頭。
走廊很長，燈是暖黃色的，照在地板上像一條發光的河流。他走在上面，覺得自己像一條逆流而上的魚，每走一步都被水流往後推，怎麼都走不到想去的地方。
包間的門關上了，房間裡只剩下了陸淮舟和喬楣。落地窗外的北京夜景鋪展開來，萬家燈火在深藍色的天幕下像一片倒映在地面上的銀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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