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深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緊緊的。“你不好奇我在想什麼？”她問。
“你在想，我有沒有生氣，有沒有吃醋，會不會因為這件事對你的態度不一樣。”聶深說。
喬楣愣了一下。他說得全對。
“我沒有生氣。”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畫著圈，動作很輕很慢，“你見了你的過去，你跟我說了，你沒有瞞我。這就夠了。他走了，你在我這兒。這就是結果。至於過程裡你說了一句什麼、他看你的眼神什麼樣、你哭沒哭——”他停了一下，低頭看著她的手，“我不需要知道。”
喬楣的眼眶又酸了。她把那股酸意壓下去，看著他。
“聶深。”
“嗯。”
“牛排很好吃。”
聶深看著她，忽然笑了。那個笑容很淺，但她看到了。他笑的時候眼角會有細細的紋路，嘴角會微微上揚一個很小的弧度，不深，但足夠讓她知道——他收到了。
他鬆開她的手，把盤子往她面前推了一點。“多吃點。”
喬楣低下頭，把剩下的牛排一塊一塊地吃完。每一口都是熱的，嫩的五分熟，黑胡椒的辛辣和肉的汁水混在一起，不需要蘸任何醬汁就好吃。她不知道他是怎麼把這份簡單的東西做得這麼好的，也許是因為他在這件事上花的功夫，比她在任何一段感情裡花的心思都多。
吃完牛排，她幫他把盤子收進廚房。他站在水槽邊洗碗，她站在旁邊擦乾。兩個人沒有說話，像一對做了很多年的夫妻，不需要對話也能配合得很默契。水流的聲音，碗碟碰撞的聲音，擦碗布摩擦陶瓷的聲音，這些細碎的聲響填滿了整個空間，不覺得空，也不覺得吵。
“聶深。”她叫他。
“嗯。”他低著頭衝盤子，沒看她。
“我今天從餃子館回來的路上，在想一件事。”
“什麼事？”
“我在想，如果那天晚上你沒有在我家樓下等我，沒有說要來接我下班，沒有來北京——我現在會在哪裡。”
聶深關掉水龍頭，轉過身看著她。他的手上還滴著水，沒擦乾。
“可能還在上海，”喬楣說，“可能換了一份工作，可能交了一個新的男朋友，然後發現又是一個不對的人。可能一首在做選擇題，每個答案都是錯的，因為我不知道正確答案是什麼。”
聶深把手放在擦碗布上，慢慢擦乾。他的動作很慢，慢到她覺得他在等她把話說完。
“但我在北京了。”她說，“不是因為北京有多好，是因為你在這裡。”
聶深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把擦乾的盤子放進碗架裡，轉過身，靠在料理臺上，看著她。兩個人在廚房裡，隔著一臂的距離。
“喬楣，你今天見了他，你跟我說了。你沒有瞞我。”他的聲音不大，“這是我想要的信任。”
“我沒有給你答案。”她說。
“你今天來了。”他說，“這就是答案。”
喬楣看著他，看了很久。她想說“這不公平”，想說你等了兩年，等到的只是“我今天來了”——這算什麼呢。這不是承諾，不是告白，不是“在一起”。這只是她走進他家門，吃了他的牛排，說了“你在這裡”。但她說不出口，因為他不會覺得不公平。他只會覺得——她來了。
“很晚了，”他說，“我送你回去。”
“不用。”喬楣說，“我自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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