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琛的生日會定在週六晚上。
邀請是提前三天發來的。喬楣正在家裡看書，手機震了一下，拿起來一看，是駱琛本人發來的訊息——“週六生日，來聚聚。你和陸淮舟、聶深一起來吧。”
她看著這行字，有點意外。不是群發的，沒有助理代勞的痕跡，收件人欄裡只有她一個人的名字。她盯著“來聚聚”三個字看了好幾秒，總覺得這三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怎麼聽怎麼不像是他平時會用的詞。她想象了一下駱琛對著手機螢幕打這三個字的樣子，不知道為什麼覺得有點好笑——他可能也是斟酌過的，刪掉了“參加”，刪掉了“賞光”，最後選了“來聚聚”。為了讓這條訊息看起來不那麼像商務邀約，他可能還特意加了個句號。
駱琛的生日會，要穿什麼？她對著衣櫃翻了半天，最後還是選了一條真絲米色收腰長裙，還特意配了一雙RV的米色高跟鞋，顯得知性大方。在她來了北京之後，她衣櫃多了很多跟以前風格不一樣的裙子，可能需要出席的場合越來越多，她在職業的路上越走越遠，她的穿衣風格也多了起來。
她沒有給駱琛選太貴重的禮物，因為她知道，在他收到的禮物面前，她的預算約等於零。
她去國貿挑了一條領帶，深藍色的，暗紋，是她能負擔得起的價位。她挑了將近一個小時，導購小姐大概以為她在給男朋友挑禮物，給了好幾個建議，她都沒有選，最後選了一條第一眼就看中的。
週六傍晚，聶深來接她。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外面是黑色的休閒西裝，比她平時見他穿得要正式一些。他看到喬楣從單元門裡出來，上下打量了一下，嘴角彎了彎。“好溫柔的喬喬。”
“好看嗎？”喬楣笑著問。
“怎麼都好看。”
聶深回答完，笑了笑，給她拉開車門。
走到路口，陸淮舟的車己經停在那裡了。兩輛車匯合，一起往昌平開。喬楣坐在副駕駛座上，看著前面那輛車的尾燈在暮色裡一閃一閃的，忽然覺得這個組合有點離譜——三個人，兩輛車，去同一個地方，見同一個人。
坐在副駕駛座上，她忍不住笑了一下。聶深側過頭看了她一眼，說你笑什麼。她說沒什麼，就是覺得有點好笑。他也沒追問，笑了笑，繼續開車。
昌平的別墅區不顯山露水，門口連門牌都沒有，只有一盞暖黃色的壁燈照著兩扇深色的木門。
喬楣走進去的時候，先看到的是院子裡的那棵銀杏樹。樹幹粗到一個人抱不住，葉子還是綠的，在暮色裡安安靜靜地站著。她盯著那棵樹看了好幾秒，心想這棵樹怕不是比她的年齡都大。
院子裡很靜，但不是那種“沒有聲音”的靜，而是一種“不需要聲音來填充”的靜。她不知道這種感覺該怎麼形容，就像是一個人站在那裡，什麼都不用做，你就知道他有底氣。
陸淮舟走在前面，聶深走在她旁邊。三個人穿過院子，推門進了別墅。
客廳比她想象的要大，但不是很空曠的那種大。牆上掛著一幅畫，喬楣不認識作者的簽名，但那幅畫她在某個雜誌上見過——或者說，見過和它同一位作者的作品。
角落裡的那架鋼琴琴蓋開著，琴鍵上落了薄薄一層灰。客廳裡己經有幾個人了，三三兩兩地坐著聊天，笑聲不大，但聽起來是那種真的在笑、而不是“社交性”的笑。
喬楣站在客廳中間，忽然覺得這個場景跟她之前想象的不太一樣。她以為駱琛的生日會應該更……官方一點？
像那種有主持、有流程、每個人都端著酒杯說著漂亮話的場合。結果這裡的人穿著休閒裝，有人光著腳在地毯上走來走去，茶几上放著幾袋拆開的薯片——她沒看錯，是薯片，超市裡賣的那種袋裝薯片，己經快被吃完了。
喬楣盯著那幾袋薯片看了兩秒，心想，好吧，看來她之前對駱琛的想象也有一些偏差。
駱琛從廚房裡出來，手裡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喬楣看到他的時候，差點沒認出來。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和深色的休閒褲，腳上踩著一雙家居拖鞋——毛絨的，灰色的，看起來穿了有些年頭了。
她盯著那雙拖鞋看了零點幾秒就趕緊移開了目光，因為她覺得如果再看下去，她以後跟駱琛說話的時候可能就沒法保持嚴肅了。
白T恤，毛絨拖鞋。她把這個畫面存進了腦海裡，在一個名為“顛覆認知”的資料夾裡。
“來了？進來坐。”他說。
喬楣看著他那雙毛絨拖鞋，又看了看旁邊陸淮舟和聶深腳上的皮鞋，覺得自己好像低估了他“來聚聚”這三個字的含義。他是真的把“聚聚”當聚聚，而他們還穿著參加商務宴請的衣服。
她在沙發上坐下來，旁邊是一個她不認識的女孩，看起來二十六七歲，穿著衛衣和牛仔褲，盤腿坐在沙發上，腿上放著一碗正在吃的草莓。她看了喬楣一眼，笑了一下，把碗往她那邊推了推。“吃嗎？剛摘的。”她指了指窗外，“院子裡種的。”
喬楣拿了一顆，咬了一口，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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