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楣的專案在八月底順利交割了。
簽字那天，客戶方來了一隊人，會議室裡坐得滿滿當當。她坐在陸淮舟旁邊，面前擺著厚厚一摞交易檔案。輪到她發言的時候，她站起來，沒有看稿子，把專案的關鍵節點、估值邏輯、交易架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資料全部脫口而出，連小數點後兩位都沒有遲疑。
客戶方的財務總監聽完之後，側過頭跟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喬楣沒聽清，但她看到那個人點了點頭。
會後陸淮舟走到她旁邊，遞給她一杯水。“你今天講得很好。”他說。
“我知道。”喬楣接過水杯喝了一口。不是驕傲，是她確實準備了很久。她把那份PPT改了十一版，每一版都錄屏自己講一遍，然後回放看哪裡卡殼、哪裡語速太快、哪裡眼神沒有跟聽眾交流。這些功夫花下去了，她自己清楚。
駱琛的訊息是在當天傍晚發來的。“聽說你專案交割了，恭喜。週末一起吃飯？”
喬楣正在工位上收拾東西，看到這行字，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下。她想起上次跟他吃飯的場景——他問了她學業上的打算、工作上的安排、未來的規劃，她回答了，然後小景來了。
她看著小景自然地挽著他的手臂，把排骨夾進他碗裡，端起他的杯子喝水。她坐在對面，像一個旁觀者，看著他們之間那種她插不進去的親近。
她不想再當旁觀者了。
“駱琛，最近時間比較緊。”她回覆。
發出去之後她看著這行字，覺得太軟了。緊是真的緊，但不是不能吃一頓飯的理由。她只是不太想去。
駱琛的回覆隔了一會兒才來。“那下週？或者你定時間。”
她握著手機，靠在椅背上。窗外天快黑了，路邊的樹在暮色裡變成一團一團模糊的暗影。她在想怎麼回。說“好”太輕易了，說“不好”太生硬了。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沈希發來的訊息。“週六晚上湘菜，己經定了位置，你來不來？”
喬楣看著這條訊息，忽然覺得這才是她想去的飯局。不用端著，不用想每一句話的分寸，不用在意誰給誰夾了菜。就是幾個人坐在一起，吃很辣的菜，說很首的話。
她先回復了沈希：“來。”
然後切回駱琛的對話方塊。“駱琛，這陣子確實排滿了。改天吧。”
駱琛的回覆只有一個字：“好。”
喬楣放下手機，繼續收拾東西。她不覺得拒絕了什麼了不得的事。一頓飯而己。
她不知道的是，駱琛看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他沒有再發訊息，因為他知道她不是在說“改天”，而是在說“不想去”。“改天”是這個世界上最禮貌的拒絕，他知道，因為他自己也用過。
沈希定的湘菜館在三里屯，藏在機電院深處，門面很小，進去之後別有洞天。喬楣到的時候沈希己經到了，旁邊還坐著小周和另一個做審計的女生，叫焦屏曦。
“來了？坐。”沈希給她倒了一杯茶，“今天剁椒魚頭我己經點了，你看看加什麼。”
喬楣接過選單翻了翻，加了一個小炒黃牛肉和一個酸豆角。焦屏曦在旁邊說她上次來這家吃到凌晨，服務員催了三次才走。小周說你那是吃到凌晨嗎，你是喝到凌晨。幾個人都笑了。
菜上來的時候沈希接了一個電話，說了幾句掛了，轉頭看著喬楣。“駱總讓我問你好。”
喬楣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他跟你打電話了？”她問。
“嗯，他問我最近有沒有跟你聯絡。”沈希的語氣很隨意，夾了一塊魚頭放在自己碗裡，“我說我跟你吃過幾次飯，他說讓我向你問好。”
喬楣沒有說話，低下頭吃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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