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電話
林辰一夜沒睡好。
公司的沙發上鋪了床被子，他就那麼湊合了一晚。不是沒有地方去，是不想回宿舍。宿舍裡太安靜了，安靜到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聲音會變得更響。沙發雖然硬，但至少空間小，小到裝不下太多想法。
天剛矇矇亮的時候他就醒了。魔都的清晨天灰灰的，窗簾縫隙裡透進來一線光，落在茶几上，落在那束昨晚粉絲送的花上。花是百合和滿天星，還新鮮著，花瓣上凝著細小的水珠。
他坐起來，拿起手機。六點十七分。
通訊錄裡“媽媽”那兩個字還在。他盯著看了很久。從昨晚看到現在，看了不知道多少遍，拇指始終沒有按下去。但今天不一樣了。今天他做了一個決定。
既然佔據了這具身體，就要擔負起這份責任。這不是選擇，這是義務。原主己經不在了，但他的父母還在。他們不知道兒子己經換了一個靈魂，他們只知道兒子在魔都上大學、畢業了、做了音樂、上了電視。他們為他驕傲，為他擔心，為他睡不著覺。
林辰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撥出鍵。
電話響了三聲就接了，快得像是一首在等。
“辰辰？”王桂蘭的聲音又急又亮，帶著一夜未眠的沙啞，“辰辰，是你嗎？”
“媽，是我。”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壓抑的哭聲，很短，像是被捂住了嘴又鬆開。“辰辰，你上電視了，你爸和我都看到了。你唱的歌我們聽不懂，但是主持人說你得了第一名，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媽。第一名。”
王桂蘭的哭聲再也忍不住了，嗚嗚地哭了出來。旁邊傳來林建國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在說“別哭了，讓孩子說話”，但聲音本身也是抖的。
林辰握著手機，聽著電話那頭的哭聲，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但說什麼都不對。說“別哭了”？人家高興才哭的。說“沒什麼大不了的”？第一名怎麼可能沒什麼大不了。
最後他什麼也沒說，就那麼聽著。
等王桂蘭哭夠了，擦乾了眼淚，聲音才穩下來。“辰辰，你在魔都要好好的，別省錢，該吃吃該喝喝。家裡你不用操心，我和你爸身體都好。”
“知道了，媽。”
“那個……你什麼時候有空了，回來一趟。你爸想你了。”王桂蘭說到這裡，聲音又有些發顫，“他不說，但我知道。”
林辰看了一眼窗外灰濛濛的天。“等比賽結束了，我就回去。”
掛了電話之後，林辰坐在沙發上，握著手機，一動不動。窗外天漸漸亮了，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在地上畫出一條細細的金線。他想起地球上的父母，想起那個再也打不通的電話號碼，想起那些再也說不出口的話。
然後他把手機放在茶几上，站起來，去洗漱了。
他不能改變過去，但他可以改變未來。這一世的父母，他會好好照顧。這是他對這具身體的承諾，也是對自己的交代
林辰洗漱完回到辦公室的時候，唐傑己經來了。他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攤著一臺筆記型電腦，表情嚴肅得像在研究什麼重要檔案。
“你來得這麼早？”林辰擦了擦臉上的水珠。
唐傑沒有回答，而是把電腦螢幕轉向他。“你看這個。”
螢幕上是一個音樂論壇，首頁上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十幾條新帖。標題大同小異——“原創粵語歌《風雨》”“新人嘗試粵語創作《歸途》”“粵語歌《夜雨》請多指教”。林辰點開其中一個聽了幾秒，又點開另一個，然後關掉了。
“怎麼樣？”唐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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