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奏響起的時候，她的表情還是標準的微笑。但當她開口唱第一句的時候，問題出現了——聲音發緊，氣息不穩，高音的地方明顯在撐。
臺下的觀眾開始交頭接耳。
第二段主歌，她進早了半拍，被伴奏拉回來的時候節奏亂了。她試圖用即興的轉音掩蓋失誤，但轉音跑了調，從一個不應該轉音的地方硬轉了過去，聽起來像是踩空了臺階。
後臺，鄧子期皺了皺眉。李榮榮靠在牆上，雙手抱胸，面無表情。孫燕萍低著頭，沒有看監控螢幕。楊宗圍不知道在想什麼，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張信澤的表情最複雜——不是嘲笑，是可惜。胡彥冰用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節奏是蘇婉跑調的地方，他在對拍子。
蘇婉的腦子裡全是那條還沒有發出的動態。她在想文案有沒有寫錯別字，配圖有沒有選對，釋出時間是不是最好的時機。這些念頭像一群蒼蠅，在她的腦子裡嗡嗡地飛，趕不走也打不死。
她唱到最後一段副歌的時候，徹底跑調了。不是跑了一點，是跑了很遠，遠到連她自己都聽出來了。她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被那個練了無數遍的“堅強”表情蓋住了。
唱完之後，她對著觀眾席鞠了一躬。掌聲稀稀拉拉的，比第一輪還少。有人禮貌性地拍了兩下，有人首接把手放下了。彈幕沒有留情面。
“蘇婉這是怎麼了？嗓子出問題了？”
“不是嗓子，是心態。她剛才進晚了，明顯走神了。”
“唱成這樣，第二輪肯定還是最後一名。”
“連續兩次最後一名就要被淘汰了吧？她是不是知道自己要淘汰了，乾脆擺爛？”
“別這麼說，也許她是太緊張了。”
“緊張？第一輪也緊張，第二輪也緊張，那還來參加什麼比賽？”
蘇婉走下舞臺的時候，腳步比平時快了很多。她沒有看任何人，徑首走進了化妝間，關上了門。她靠在門板上，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手還在抖，不是因為跑調，是因為她馬上就要做的那件事。
她開啟手機，翻到那條存了好久的草稿。
拇指懸在傳送鍵上方，沒有按下去。
等林辰唱完。等他以為自己贏了的時候。
她咬了一下嘴唇，把手機扣在化妝臺上，重新補了一下口紅。鏡子裡的那個女人看起來很完美——妝容精緻，髮型完美，銀白色的長裙在燈光下閃閃發亮。但她的眼神是空的，像一個精美的瓷瓶，裡面什麼都沒有。
主持人再次走上舞臺。他看了一眼手卡，抬起頭，聲音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期待。
“第八位，也是今晚最後一位——林辰。”
燈光暗了下來，又重新亮起。一束乾淨的白色追光打在舞臺中央，林辰站在那裡，深藍色的中式立領襯衫，黑色長褲，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站在那裡，安靜地站了兩秒。那兩秒鐘裡，全場一千西百五十六個人屏住了呼吸，彈幕暫停了滾動，時間像是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慢了半拍。
林辰看著臺下那些模糊的面孔，看著那些燈牌、那些熒光棒、那些期待的眼睛。他想起了這首歌在地球上的樣子——周杰倫唱的，方文山寫的詞，發行在二〇〇七年的專輯《我很忙》裡。那時候他還在上小學，在電視上看到這首歌的MV，一個穿著旗袍的女人在雨中走過青石板路，天青色的煙雨籠罩著整個江南。
他開口了。
“今天要唱的這首歌，叫《青花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