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了自己的包，轉身離開了化妝間。走廊裡空蕩蕩的，林辰的化妝間的門己經關了，燈也滅了。蘇婉經過那扇門的時候，腳步沒有停頓，目光沒有偏轉。她走得很快，鞋跟敲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
林辰回到星辰娛樂的時候，己經是凌晨。
推開門，辦公室裡燈火通明。唐傑、張遠、李浩然都在，三個人圍坐在茶几前，面前的電腦和手機鋪了一桌子，像一個小型的指揮中心。唐傑的眼睛紅紅的，不知道是哭的還是熬的；張遠的眼鏡歪了，沒有扶；李浩然靠在沙發上，手裡拿著手機，拇指不停地滑動螢幕。
唐傑看到林辰進來，站起來想說什麼，嘴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
林辰走到沙發前坐下，拿起桌上的一瓶水，擰開，喝了一口。“情況怎麼樣？”
張遠先開口了，聲音又急又快：“很不樂觀。蘇婉那條動態發了不到一個小時，轉發己經破了五十萬。營銷號那邊至少有三十個有頭有臉的賬號在推，文案都差不多，明顯是有人統一安排的。水軍更不用說，評論區的節奏全被帶跑了。”
唐傑補充道：“我和幾個平臺的人聯絡過了，他們說如果事情繼續發酵，可能會對你的作品下架或者限流。目前還在觀望，但如果輿論控制不住，他們也只能按規矩辦事。”
李浩然沒有說話，但他把手機遞給了林辰。螢幕上是一條剛刷出來的微博，一個自稱是林辰“大學同學”的人爆料說林辰大學時期“花女友的錢”“從不打工”“全靠蘇婉養著”。文字寫得繪聲繪色，有鼻子有眼，連“具體細節”都編出來了——什麼林辰每個月從蘇婉那裡拿兩千塊生活費，什麼林辰的衣服鞋子全是蘇婉買的，什麼蘇婉為了養林辰自己連飯都吃不起。
林辰看完之後，把手機還給李浩然。他沒有憤怒，沒有委屈，甚至沒有任何表情。他只是覺得很累。不是身體的累，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怎麼都趕不走的疲憊。
“這些所謂的‘同學’，”唐傑的聲音帶著火氣，“大學西年我跟林辰住一個宿舍，我怎麼不知道有這些事？這些人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張遠苦笑了一下。“網上嘛，誰都能說自己是‘知情人士’。不需要證據，不需要實名，編一段話發出去，就有幾千人信。
凌晨一點，輿論徹底失控。
“林辰吃軟飯”登上熱搜第一，把“林辰青花瓷”擠到了第二。評論區裡，謾罵和嘲諷像洪水一樣湧來，偶爾有幾句理智的聲音，瞬間就被淹沒。
“天才？天才就這德性？寫了幾首好歌就以為自己了不起了？連前女友都不放過，人品能好到哪去？”
“我最噁心的就是這種男人。花女人的錢，紅了就甩，一首歌都不給人家寫。蘇婉十年青春餵了狗。”
“林辰的歌我全都刪了。這樣的人不配我聽他的音樂。”
“你們有沒有想過，萬一蘇婉說的是假的呢？”
“樓上你是林辰請來的水軍吧？人家女孩子把照片都發出來了，大學西年的合影，這還能假？”
“合影只能證明他們在一起過，不能證明林辰吃軟飯。”
“那林辰為什麼不回應？心虛唄。”
“對，不回應就是預設。”
凌晨兩點，第一條完全虛構的“爆料”出現了。一個註冊不到一天的賬號發了一條長文，自稱是林辰大學時期的同班同學，詳細描述了林辰“如何利用蘇婉的感情獲取金錢和資源”，甚至編造了林辰“同時和多個女生曖昧”的細節。這條長文在半個小時內被轉發了上萬次，沒有人核實，沒有人求證，所有人都預設它是真的。因為在這個時代，編造的成本太低，闢謠的成本太高。
唐傑坐在電腦前，盯著螢幕上那些不斷重新整理的惡評，手指攥得咯咯響。“他們怎麼能這樣？他們根本不認識林辰，根本不知道真相是什麼，就憑網上幾句話，就給他判了死刑。”
張遠摘下眼鏡，用手指捏了捏鼻樑，聲音沙啞：“因為人們不在乎真相。他們只是想看到天才隕落。林辰爬得太高了，高到讓很多人不舒服。現在有人遞過來一把梯子說‘他其實沒那麼高，他是踩著別人上去的’，所有人都會搶著爬上那把梯子，把他拽下來。沒有人會問梯子是誰放在那裡的。”
李浩然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魔都的夜景。霓虹燈還在閃，車流還在走，這座城市不會因為一個人的崩塌而停止運轉。他轉過身，看著林辰。“你打算怎麼辦？”
辦公室裡安靜了。唐傑和張遠都看著林辰。
林辰坐在沙發上，手裡握著那瓶水，瓶身己經被他的體溫捂熱了。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唐傑以為他睡著了。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穩：“睡覺。明天再說。”
他站起來，走向辦公室角落那張鋪了被子的沙發。走到一半的時候停下來，沒有回頭。“唐傑，明天幫我約一個律師。不是要告蘇婉，是要把所有造謠的賬號一個一個找出來。一個都不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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