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開局一首十年,你開局滕王閣序》第66章 安靜(1)

作者:霧都幻想·4個月前

一個接一個地唱。七首歌,七種對母親的詮釋。鄧子期唱的是《她在我的每一個夢裡》,寫小時候母親牽著她的手走過的那條長長的巷子;李榮榮唱了一首都市情歌外殼下的母愛頌歌,歌名叫《你從來不說》,寫的是母親那些沒說出口的付出;孫燕萍唱了《搖籃曲》,旋律簡單得像記憶裡的童謠,唱哭了臺下很多人。

楊宗圍唱的是《她在那裡》,寫的是母親送他離家北上求學時在火車站轉身的背影。他唱到最後一句“她站在那裡,像一棵不會走的樹”時聲音碎了一下,臺下有人捂住了嘴。張信澤唱了《歲月》,沒有具體的故事,只有歲月本身——母親從年輕到年老,從黑髮到白髮,從牽著他的手到需要他攙扶。孫南唱了《那個人》,從頭到尾沒有出現“媽媽”兩個字,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唱誰。胡彥冰改編了一首經典老歌,把原本寫給情人的曲子重新填詞,變成了一封寫給母親的信,改編得令人歎服。

七首歌聽完,觀眾席掌聲雷動。

但所有人都知道,還有一個人沒有唱。

舞臺暗了下來。不是那種換場時的短暫黑暗,而是徹底的、濃稠的、彷彿整個世界被按下了暫停鍵的黑暗。觀眾席安靜了,後臺安靜了,彈幕也安靜了。然後螢幕上出現了光。

一束很軟的光,像透過羊水看到的那種光。畫面裡出現了一個嬰兒的輪廓,蜷縮著,像一顆還沒發芽的種子。他身邊放著一隻行李箱——那是胎盤。

彈幕裡有人打了一行字。“那個行李箱……是胎盤。”

沒有人嘲笑他。都安安靜靜的看著

畫面中,嬰兒抱著那隻沉重的行李箱,墜落。尼羅河底,水草搖曳,光影斑駁。他穿過幽暗的河床,穿過水母一樣的浮游生物,穿過一道道無聲的暗流。然後是一道閃電,一道光圈。他從黑暗中墜落,又從光明中醒來。一雙戴著醫用手套的手接住了他,剪刀在燈光下閃了一下,臍帶斷了。一隻手拂過他的額頭,像擦掉了一塊黑板上的粉筆字。他的眼神從清明變得茫然——記憶被抹去了。

畫面淡入淡出,字幕緩緩浮現。

“我帶著比身體重的行李(胎盤),遊入尼羅河底(羊水)。經過幾道閃電,看到一堆光圈,不確定是不是這裡。”

林辰的聲音從黑暗中響起來。沒有前奏,只有他的聲音,乾淨得像新生兒的第一聲啼哭。觀眾席裡有人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那個聲音不大,但整個演播廳都被它填滿了。

“……嗚——快來抱抱,快來抱抱我。”

舞臺上林辰抱著一把木吉他,簡單的和絃,像心跳,一下一下的,不急不躁。

畫面裡嬰兒長大了一些,和另一個孩子在棗樹下追逐。棗子熟了,一顆一顆從樹上落下來,兩個孩子爭著撿,笑著鬧著。字幕寫著:“我與你曾同摘過棗。”

時空流轉,棗樹變成了槐樹。兩個孩子在樹下變成了兩個少年,又變成了兩個大人。字幕寫著:“也曾是叔侄,你教我習字。”

戰火燃起,離散,重逢,再離散。“你我亂世中失散,約定來世再相見。”畫面裡一支破碎的釵子被兩個人各執一半。他們被衝散在人潮中,釵子的光芒在黑暗中一閃,滅了。再亮起來的時候,己經換了人間。

林辰的聲音在副歌部分打開了一點,但只是一點,像一個人在回憶往事時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了一下。他唱的不是“我愛你媽媽”,是“我們總這樣重複分離,卻要重新開始,相互忘記”。

“不要哭,我最親愛的人,我最好的玩伴,時空是個圓圈,首行或是轉彎,我們最終都會相見。”

這句歌詞出來的時候,觀眾席裡有人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種無聲的、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的哭。

畫面裡出現了一個老婦人。站在一座老房子的門口,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銀白的頭髮染成了金色。

字幕寫著:“途中遇見己故外婆。”

她的面容慈祥而模糊,像記憶深處一張己經看不清細節的照片。她站在那裡,沒有說話,但她的存在本身就己經是千言萬語。她是母親,是外婆,是所有女人的根源。

她轉過身,走進屋裡。畫面跟著她進去,看到她年輕時的照片,看到母親小時候的樣子——扎著兩個小辮子,在院子裡追蝴蝶,笑得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

字幕寫著:“她道盡母親年少成長過往。”

母親不是生來就是母親。她也是女兒,也是孫女,也是被人捧在手心裡長大的人。她有過少女的羞澀、年輕的夢想、為一個人心動的夜晚。後來的後來,她成了母親,把那些夢想收起來,把那些心動藏起來,把自己變成了一座山,讓孩子靠著。

“城池的拐角,巷子的深處,她站在那裡,像一個永遠不會倒下的影子。”

這句歌詞出來的時候,後臺走廊裡沒有人說話。鄧子期靠在牆上,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沒有擦。李榮榮摘下眼鏡低下了頭。孫燕萍雙手合十放在膝蓋上,閉著眼睛,嘴唇在微微顫動。楊宗圍仰著頭看著天花板,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張信澤雙手抱胸,眼眶紅紅的。孫南站在最邊上,面無表情,但他的手指在手臂上輕輕叩著,不是打拍子,是在忍。胡彥冰的帽簷壓得很低,看不到他的眼睛,但他的下巴繃得很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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