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二早上，林辰醒來的時候，陽光己經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在枕頭旁邊畫了一條細細的金線。他摸到手機，眯著眼看了一眼——早上七點半。距離專輯上線還有兩個半小時。
他先開啟抖抖，熱搜榜上關於陳曦教材的討論還在，但熱度己經明顯降下來了。昨天那些“學生哀嚎”“家長感謝”的熱搜詞條從第一、第二掉到了第五、第七。取而代之的是幾個新的話題——“滕王閣序第一段你們背完了嗎”“論陳曦對當代學生的心理陰影面積”“我昨晚夢到陳曦讓我背黃鶴樓”。熱度還在，但己經不是昨天那種鋪天蓋地的架勢了。學生們己經接受了現實，該背的還是要背，該默的還是要默。
林辰翻了幾條評論，笑出了聲。有人發了一段自己背《滕王閣序》的錄音，背到“落霞與孤鶩齊飛”的時候卡住了，重複了十幾遍，最後崩潰大喊“齊飛齊飛齊飛，到底跟什麼齊飛”。評論區裡一片“哈哈哈”，有人說“是孤鶩，不是齊飛”，有人說“你連孤鶩都不認識還背個啥”，有人說“陳曦看到了得笑死”。林辰放下手機去洗漱，對著鏡子刷牙的時候，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如果陳曦看到這些評論，是什麼表情？他覺得大概是在偷笑。
上午十點，企鵝音樂準時上線了林辰的新專輯——《流年寄山海》。
封面是一張簡筆畫：一個人站在海邊，面朝大海，背對鏡頭。海面上一艘小船正在遠去，天際線上有一行飛鳥，暗合“流年寄山海”的意境。封面設計是張遠找的一個新銳插畫師做的，林辰看到第一稿的時候就定了，沒有修改意見，因為不需要改。
七首歌按順序排列：
第一首《明年今日》，第二首《單車》，第三首《K歌之王》，第西首《最佳損友》，第五首《富士山下》，第六首《遙遠的她》，第七首《海闊天空》。
上線後的第一分鐘，播放量就衝到了三百萬。不是誇張，是事實。企鵝音樂的技術部門在後臺看到那條曲線的時候，以為系統出了bug——每分鐘的請求量是平時的十倍，而且還在漲。不是bug，是林辰的粉絲和陳曦的粉絲以及那些單純想聽好歌的人，在同一時間湧進了這個頁面。
十分鐘後，“林辰新專輯”衝上熱搜第一。“流年寄山海”熱搜第三，“明年今日”熱搜第五，“海闊天空”熱搜第七，“粵語歌”熱搜第十。前十里，林辰佔了五個。昨天所有版面還是陳曦的天下，今天林辰以一己之力搶回了半壁江山。
有人在熱搜下面發了一條評論：“現在能和林辰搶熱搜的只有陳曦，能和陳曦搶熱搜的只有林辰。娛樂圈裡那些情情愛愛、出軌離婚、撕逼扯皮，己經影響不了你們了。你們多久線下聯動一次？給娛樂圈上上強度吧。”這條評論被點了八十多萬個贊。
《明年今日》是專輯的開篇。寫的是分手後的第六年，一個人在曾經一起去過的街角，等一個不會來的人。歌詞裡沒有撕心裂肺，只有一句淡淡的“離開你六十年，但願能認得出你的子女”。彈幕在聽完這一句之後刷了一整屏的省略號，因為不知道該說什麼，又覺得必須說點什麼。
《單車》緊接著響起。寫的是父子，不是那種父愛如山的宏大敘事，而是一輛單車、一條後座、一雙扶著車把的大手。“茫茫人生好像荒野，如孩兒能伏於爸爸的肩膊，誰要下車。”這六句出來的時候，評論區裡有人寫了一大段話：“我爸在我五歲的時候教我騎單車，他在後面扶著，我騎得歪歪扭扭，他跑得氣喘吁吁。後來我會騎了，他就不扶了。再後來他老了，騎不動了。再再後來，他不在了。我每次聽到‘誰要下車’都哭。”
《K歌之王》寫的是一個人在KTV裡唱了一整晚的歌，每一首都是唱給同一個人聽的，但那個人不在。“我唱得不夠動人你別皺眉，我願意和你約定至死。”這一句被男男女女在無數個不同城市的KTV包房裡唱了一遍又一遍。
《最佳損友》寫的是友情——那種走著走著就散了、沒有爭吵、沒有背叛、只是慢慢不再聯絡的友情。“來年陌生的，是昨日最親的某某。”這句話出來的時候，很多人都沉默了。
《富士山下》寫的不是富士山，是放下。“誰能憑愛意要富士山私有”——你喜歡一座山，你能把它搬回家嗎？不能。你喜歡一個人，你也無法佔有他。聽懂了，就放下了。憑愛意要富士山私有——這句被反覆引用。
《遙遠的她》寫的是一個男人在深夜裡收到一封信，信裡說她己經不在了。他走了很遠的路去看她，“讓晚風輕輕吹送了落霞”，他站在她的墓前，沒有哭。彈幕在這一首的時候出奇地安靜。
最後一首是《海闊天空》。不是壓軸，是收尾。前面六首把人摁進水裡，喘不過氣；這一首把人從水裡撈出來，說了一句“你沒有死，你只是游到了對岸”。
“原諒我這一生不羈放縱愛自由，也會怕有一天會跌倒。”
“背棄了理想，誰人都可以，哪會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副歌響起的時候，無數人在螢幕前跟著唱。不是在KTV，沒有話筒，沒有伴奏，就是一個人對著手機，哼著哼著就唱出了聲。
專輯發出後不到兩個小時，一個來自粵省的網友發了一條影片，標題是“林辰的新專輯全是粵語歌！全是！”他的聲音激動到破音。“你們看看，第一首《明年今日》——粵語，第二首《單車》——粵語，第三首《K歌之王》——粵語，第西首《最佳損友》——粵語，第五首《富士山下》——粵語，第六首《遙遠的她》——粵語，第七首《海闊天空》——粵語！全部都是粵語！沒有一首是普通話！”
這條影片在粵省網友中瘋傳。“林辰是粵語區的！”“林辰肯定是粵省人，不對他是魔都人啊，魔都人寫粵語歌，這是什麼精神？這是國際主義精神！”“我們粵語區有排面了！”“從今天起，林辰就是我們粵語區的榮譽仔！”
林辰翻到這條影片的時候正在吃午飯，看到“榮譽仔”三個字差點把飯噴出來。
但很快，其他方言區的網友坐不住了。
最先發聲的是官話區。官話是華夏使用人數最多的語言，北方大部分地區都說官話。一個京都的網友發了一條長文：“林辰寫了七首歌，全是粵語。官話區的人不配聽歌嗎？我們官話也有自己的韻味，你們聽聽京腔、東北話、山東話，哪個不好聽？”
吳方言區的代表緊隨其後。吳語區的網友用帶著滬語口音的普通話說：“我們吳語區有江南水鄉的溫柔，有蘇州評彈的婉轉。林辰你要是寫一首吳語歌，我請你去周莊聽曲。”
湘方言區的網友最首接，用長沙話錄了一段：“林辰，湘方言是你不能錯過的寶庫。‘月亮粑粑，肚裡坐個爹爹’。爹爹出來買菜，肚裡做個奶奶——你看這韻味，你寫一首湘語歌試試咯？”(這裡有沒有湖南的朋友，可以出來給他們解釋解釋。)
贛方言、客家方言、閩方言的網友也陸續發來了“邀請函”。贛方言說“我們江西老表也想聽自己的歌”，客家方言說“全世界有一億客家人，你寫一首客語歌，全球一億人給你打call”，閩方言說“你聽過閩南語嗎？《愛拼才會贏》那種。你寫一首，我們請你吃海蠣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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