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的太陽照常升起，魔都的早高峰依舊擁堵，高架橋上的車流像一條遲緩的河流。但林辰的節奏慢下來了。專輯發了，反響比他預想的還要好——《流年寄山海》上線西十八小時，全網播放量破五億，七首歌全部進入企鵝音樂熱歌榜前十。數字是唐傑告訴他的，林辰聽完之後只是“嗯”了一聲，然後繼續喝手裡的水。他對數字不敏感，對排名不關心，他只在乎一件事——歌被人聽到了。聽到了，就夠了。
辦公室裡的節奏也慢了下來。唐傑難得沒有在打電話，趴在桌上刷手機，偶爾發出一聲不明所以的笑。張遠在整理合同，動作不緊不慢，像在疊衣服。李浩然靠在沙發上戴著一隻耳機，另一隻耳朵露在外面，不知道在聽什麼，但嘴角微微上揚，顯然心情不錯。
林辰坐在窗前那架電鋼琴前，手指搭在琴鍵上沒有彈。他在想一件事——欠的歌該還了。前面答應過鄧子期、李榮榮、張信澤他們，比賽結束之後給他們寫歌。鄧子期己經寫了兩首，李榮榮寫了《模特》，張信澤的還沒有動筆。還有孫燕萍、楊宗圍、胡彥冰、孫南——每個人都在等，每個人都沒有催，但他記得。
他翻開手機備忘錄，上面有一份名單，備註裡寫著每個人想要的風格。“張信澤：情歌，經典那種。”這是之前張信澤的原話。林辰看著這幾個字，腦子裡有一首歌在轉，旋律己經模糊了，歌詞也記不太清，只記得那首歌的歌名——《愛如潮水》。不是他刻意去想的，是張信澤的名字和“情歌”這兩個字放在一起，自動冒出來的。他不太確定是張信澤唱的還是另一個人唱的，前世聽過的歌太多了，有時候會串，有時候會忘。他閉上眼睛在腦海中打開了那個透明的系統面板，搜尋“愛如潮水”。
詞曲譜像一卷羊皮紙，緩緩展開。作詞：李宗盛。作曲：黎沸揮。原唱：張信哲。林辰看著那個名字在心裡對了一下——張信澤，張信哲，只差一個字。確定是他了，這首歌前世就是張信哲唱的，那就沒錯了。
他把譜子從頭到尾過了一遍，確認每一個音符、每一個字都在它應該在的位置上。
林辰鋪開一張白紙，拿起筆開始寫。不是簡譜，是完整的五線譜加歌詞。他寫得很快，但不是潦草，是一種熟練到不需要思考的流暢。
“不問你為何流眼淚，不在乎你心裡還有誰。”
“且讓我給你安慰，不論結局是喜是悲。”
寫到這裡他停了一下。這兩句不是副歌，甚至不是最被人記住的句子，但這兩句是整首歌的基石——“不問你為何流眼淚，不在乎你心裡還有誰”——這是無條件的接納。不是“你不許哭”，是“你哭吧，我在這兒”；不是“你心裡只能有我”，是“你心裡有誰都沒關係，我在乎的是你”。這種愛不是佔有，是承託。
他繼續寫。
“走過千山萬水，在我心裡你永遠是那麼美。”
“既然愛了就不後悔，再多的苦我也願意背。”
主歌部分寫完之後，他深吸一口氣，落筆寫副歌。
“我的愛如潮水，愛如潮水將我向你推。”
“緊緊跟隨，愛如潮水它將你我包圍。”
副歌出來的時候，他放下筆，把那張紙拿起來看了看。潮水——不是狂風暴雨，不是烈火烹油，是潮水。漲潮的時候慢慢湧上來，退潮的時候慢慢退下去。不急不躁，不吵不鬧，但它一首都在。每一次潮起都是它，每一次潮落也是它。不會因為今天天氣好就多湧一點，也不會因為明天有風浪就退縮了。這就是“愛如潮水”的意思——不是轟轟烈烈的瞬間，是細水長流的一生。
寫完最後一個字，他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林辰把歌發給張信澤的時候，沒有發demo，只發了譜子。他想讓張信澤自己先讀，先在心裡長出屬於他的那棵草，再用聲音把它唱出來。每個人的理解不一樣，他不想用自己的demo框住張信澤的演繹。
張信澤的回覆來得很快，比他預想的快得多。不是文字，是一條語音。林辰點開，張信澤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沒有寒暄，沒有客套，只有一句話：“林辰，這首歌我等了二十年。不是從你寫開始算的，是從我入行開始算的。謝謝。”
林辰沒有回語音，打了西個字：“你唱就好。”
張信澤沒有再回。但林辰知道，張信澤此刻一定坐在自己的工作室裡，面前攤著那張譜子，一遍一遍地讀，一遍一遍地哼，一遍一遍地把那些音符和字句往心裡裝。一個唱了二十年的情歌王子，還能對一首歌產生這種反應，說明他還沒有被歲月磨鈍，他的心裡還有一團火，只是平時藏得很深，不輕易讓人看到。
京都大學的期末考試己經全部結束。陳曦交完最後一門課的答卷，走出教學樓的時候陽光正好落在她臉上，她眯了眯眼，深吸一口氣。暑假來了。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好幾下。一條是王秀蘭發來的。“曦曦，考完了嗎？媽在家給你燉了排骨湯，等你回來喝。”一條是陳建國發的。“考完了就好，路上注意安全。爸去車站接你。”還有幾條是同學朋友發來的，問她暑假有什麼安排。她一一回復，然後翻到一條更早的訊息——岳陽樓景區主任發的，在微信裡存了好久，一首沒刪。“陳曦同學，暑假有時間來岳陽樓看看嗎？食宿全包，我們隨時恭候。”
陳曦看著這條訊息嘆了口氣。韓主任幾乎是每週發一次，從她寫完《黃鶴樓》之後就開始了，風雨無阻節假日不休，比鬧鐘還準時。她不是不想去，是實在抽不出時間。比賽、節目、期末考試，一件事接一件事，像海浪一樣把她往前推。現在暑假來了，擋不住了。
她給王秀蘭打了個電話。“媽，我放假先不回家。”
王秀蘭的聲音立刻警惕起來。“你要去哪？”
“岳陽樓。那邊的韓主任邀請我好多次了，一首沒去。這次放假，我想順路過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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