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起一句詩——不是《滕王閣序》裡的，是李白的。
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今晚的月亮，和地球上的一樣圓
滕王閣火了。
這座位於漢江江畔的仿古建築，在《滕王閣序》爆火之前，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城市地標。本地人偶爾去遛彎，外地遊客拍照打卡，停留不超過二十分鐘。它存在的意義，就是證明這座城市有點歷史——雖然誰也說不清那點歷史到底是什麼。
但一夜之間，一切都變了。
早上七點，滕王閣還沒開門。
門口己經排起了長隊。
排在第一個的是一個從魔都來的大學生，昨晚坐了十個小時的硬座，凌晨五點就到了。他手裡拿著一本打印出來的《滕王閣序》，站在隊伍最前面，一邊排隊一邊小聲背誦。
“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軫，地接衡廬……”
排在後面的一個大叔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夥子，你也來背文章的？”
大學生回頭笑了笑：“不是來背的，是來找的。”
“找什麼？”
“找‘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的感覺。”他說，“我想親眼看看，是什麼樣的地方，能讓人寫出那樣的句子。”
大叔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我是本地人，在這住了西十年，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他頓了頓，又說：“謝謝你提醒我。”
景區門口的導遊們從來沒有這麼忙過。
以前帶團來滕王閣，導遊只需要簡單介紹幾句——“這座樓閣建於某某年，高多少米，共幾層”——然後就可以讓遊客自由活動了。遊客們拍幾張照片，發個朋友圈，任務就完成了。
但現在，遊客們的問題變了。
“導遊，‘星分翼軫，地接衡廬’是什麼意思？”
“能帶我們去看看‘鶴汀鳧渚’在哪裡嗎？”
“漁舟唱晚的漁舟，現在還能看到嗎？”
一個幹了十五年的老導遊，站在滕王閣的最高層，指著遠處的江面，對著一群遊客說：“各位請看，這就是‘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的景色。”
遊客們紛紛舉起手機拍照。
一個年輕的女孩拍完之後，放下手機，眼眶紅紅的：“我讀了那篇文章三遍，一首想象不出來是什麼樣的畫面。今天親眼看到了……原來就是這樣。”
“就是這樣。”老導遊說，聲音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感慨，“一首都是這樣。只是以前沒人告訴我們，這景色有多美。”
抖抖平臺上，關於滕王閣的影片鋪天蓋地。
有人在滕王閣的最高層背誦《滕王閣序》全文，背到“落霞與孤鶩齊飛”的時候，正好一群鳥從江面上飛過，影片一夜之間點贊破千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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