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遠放下電話之後，只做了一件事——收拾行李。
他沒有等教育部的正式批覆，沒有等成績公佈，沒有等任何程式上的手續。六十八歲的人了，拎著一箇舊公文包，裝了兩件換洗衣服和那篇作文的影印件，首接讓秘書訂了最近一班去漢江的機票。
秘書在車上還在勸：“顧教授，您要不要再等等？教育局那邊還沒回話，您這樣過去，人家不一定配合。”
“等？”顧明遠看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城市，“我等了六十八年，才等到這樣一篇文章。你讓我再等幾天？”
秘書張了張嘴，把剩下的話嚥了回去。
他跟著顧明遠十幾年，太瞭解這位老爺子的脾氣了。在學術問題上，顧明遠是個極有耐心的人，一篇論文可以改二十遍，一個註釋可以查三天。但今天這件事，跟學術無關。
這是一個老人，看到了他等待了一輩子的東西。
飛機上，顧明遠把那篇作文又讀了一遍。
這己經是第二十三遍了。
但他讀到“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的時候，還是忍不住用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
旁邊座位的乘客看了他一眼，以為是哪個奇怪的老頭在發神經。
顧明遠不在乎。
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在這篇文章被其他人看到之前，先找到那個孩子。
他不是自私。
他是害怕。
害怕這樣一個天才，被那些只知道搞形式主義、走流程、按部就班的機構耽誤了。害怕她去了一個不懂她的學校，被平庸的教育埋沒了。害怕她從此不再寫了。
這個世界的華夏，經不起這樣的損失。
顧明遠出發後的兩個小時，訊息傳開了。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京都大學內部的競爭對手——華清學院。
華清學院文學院的院長叫程硯秋，五十出頭，和顧明遠鬥了二十多年。兩個人私交不錯，但在學術和招生上，從來都是針鋒相對。
程硯秋是在午飯時聽到的訊息。他的一個學生恰好是教育部的工作人員，看到了那份上報檔案，偷偷給他打了個電話。
“程院長，出大事了。顧教授己經動身去漢江了。”
“漢江？去漢江干什麼？”
“為了一個考生。那個考生寫了一篇古文，顧教授看完了首接說要見人。”
程硯秋放下筷子，表情嚴肅起來：“什麼古文？發給我看看。”
五分鐘後，他的手機上收到了那篇作文的照片。
程硯秋讀完一遍，放下手機，沉默了整整一分鐘。
然後他對旁邊的助理說了一句話：“訂票，去漢江。最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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