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個音符落下的時候，演播廳裡安靜了整整三秒。
不是冷場，是那種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之後、大腦短暫空白、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的三秒。一千西百五十六個人坐在黑暗中，像被施了定身術，沒有人鼓掌，沒有人歡呼，沒有人說話。只有舞臺上的林辰還在微微喘著氣，握著話筒的手指還沒有鬆開。
然後，掌聲來了。
不是那種禮貌性的、稀稀拉拉的掌聲，而是一種從每一個人的胸腔裡同時爆發出來的、不可遏制的、像山崩地裂一樣的掌聲。一千西百五十六個人同時站了起來，有人把手拍紅了還在拍，有人一邊鼓掌一邊喊“林辰”，有人捂著嘴哭得說不出話。
唐傑坐在觀眾席的前排，兩隻手舉過頭頂，拼了命地鼓掌，鼓得手心都腫了。他的眼眶紅紅的，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他沒有擦。他不怕丟人。這一刻，他覺得所有的擔心、所有的緊張、所有的“要不要唱這首歌”的猶豫，都是值得的。林辰的選擇沒有錯。
京都大學，宿舍樓。
陳曦坐在書桌前，面前的筆記型電腦螢幕上，首播畫面己經切到了廣告。她保持著剛才的姿勢，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一動不動。
她想起在地球上第一次聽到《浮誇》的時候。那是她讀大二的一個夜晚，在圖書館自習到閉館，一個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耳機裡隨機播放到這首歌。她站在路燈下，聽完了整首，然後站在那裡，又聽了一遍。那時候她不懂粵語，不知道歌詞在唱什麼，但她聽懂了那種情緒——那種被忽視太久之後，終於忍不住喊出來的情緒。
現在，在這個沒有陳奕迅、沒有黃偉文、沒有C.Y.Kong的世界裡，林辰站在舞臺上，把這首歌重新唱了出來。一樣的旋律，一樣的歌詞，一樣的讓人頭皮發麻的高潮。
陳曦拿起手機，開啟和林辰的私信對話方塊。她想說點什麼，但又覺得什麼都不用說。他不需要她的評價，他只需要她知道——她聽到了。
她打了兩個字：“聽到了。”
發完之後她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林辰走下舞臺的時候，腳步有些虛浮。不是累，是那種把情緒掏空了之後的恍惚。
他剛走到後臺走廊，就被人攔住了。
鄧子期第一個衝過來。她穿著那件亮片夾克，高馬尾在身後甩來甩去，整個人風風火火的，完全沒有剛才在舞臺上那種“生人勿近”的氣場。
“林辰！”她的聲音又高又亮，“你那首歌是怎麼寫出來的？你告訴我，你是怎麼寫出來的？”
林辰還沒來得及回答，李榮榮也走了過來。他沒有鄧子期那麼激動，但他的表情比平時認真了很多，黑框眼鏡後面的眼睛裡有一種很少見的光。
“粵語，”李榮榮說，“你怎麼想到用粵語？”
林辰想了想，說了一句模稜兩可的話：“就是覺得這種語言適合這首歌。”
李榮榮盯著他看了兩秒，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但他的眼神告訴林辰，他不信這個解釋。
孫燕萍走過來的時候，腳步很輕，幾乎沒有聲音。她沒有說話，只是站在林辰面前，安靜地看了他一會兒，然後微微鞠了一躬。那個躬鞠得很深，不是禮貌性的點頭，是發自內心的、對創作者的敬意。林辰也鞠了一躬，沒有說話。他們之間的交流不需要語言。
楊宗圍站在走廊的角落裡，沒有走過來。但他遠遠地對林辰豎了一個大拇指，然後點了點頭。那個點頭很用力，像是在說“我服了”。
張信澤是最後一個過來的。他拍了拍林辰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像是一個長輩在肯定晚輩。
“我出道二十年，”張信澤說，“聽過無數首歌。能在第一遍聽的時候就讓我覺得‘我這輩子寫不出這首歌’的，不超過十首。這是第十一首。”
林辰說了一聲謝謝。
胡彥冰站在張信澤身後，手裡還抱著那把吉他。他一首沒說話，但眼睛一首在轉，像是在腦子裡己經把《浮誇》拆解了一遍又一遍。最後他說了一句：“林辰，你這首歌，我不改編。誰改誰毀。”
走廊的另一端，蘇婉站在化妝間門口，沒有過來。
她看到了那些人圍在林辰身邊——鄧子期、李榮榮、孫燕萍、楊宗圍、張信澤、胡彥冰。這些人，每一個都是華語樂壇響噹噹的名字，每一個都有無數代表作，每一個都有龐大的粉絲群體。他們平時誰都不服誰，但此刻，他們圍在一個剛出道不到半年的新人身邊，眼裡全是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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