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琴的前奏響起來了。
不是《十年》那種溫柔的、像水一樣流淌的旋律，也不是《消愁》那種沉靜的、像深夜獨白的曲調。《浮誇》的前奏是另一種東西——低沉的、壓抑的、像一個人被埋在很深很深的地方，拼命地往上爬，卻怎麼也爬不出來。
舞臺上的燈光暗到了極致，只留下一束慘白的光從正上方打下來，把林辰整個人籠罩在裡面。他的影子被壓縮在腳下，小小的一團，像是在這個巨大的舞臺上，他只佔了那麼一點點地方。
臺下一千西百五十六個觀眾，沒有人說話。
林辰開口了。
“有人問我，我就會講，但是無人來。”
粵語。
這個世界的華夏沒有粵語歌。沒有人用這種語言唱過歌。觀眾席裡大多數人聽不懂他在唱什麼，但那種陌生的音節、那種獨特的韻律，像一把鑰匙，插進了某個他們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鎖孔裡。
“我期待，到無奈，有話要講，得不到裝載。”
“我的心情猶像樽蓋等被揭開，嘴巴卻在養青苔。”
他的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有些輕。但那種輕不是無力，是一種被壓了很久之後、終於找到一個縫隙可以透一口氣的輕。像是一個人被埋在土裡，用手指一點一點地往上挖，指甲斷了，手指磨破了，但他還在挖。
觀眾席裡，有人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傾身體。
歌曲的情緒在慢慢地、不可阻擋地往上堆疊。
不是突然爆發的，而是一層一層的，像一個人在爬樓梯，每一步都不大，但每一步都在往上升。
“人潮內，愈文靜，愈變得，不受理睬——”
“自己要搞出意外——”
林辰的聲音開始變了。不再是那種剋制的、壓抑的低語，而是多了一種東西——不甘。那種“憑什麼”的不甘。憑什麼有些人什麼都不用做就能被看見，而有些人拼盡全力還是被忽略？憑什麼這個世界只看結果不看過程，只記得成功者不記得努力過的人？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握著話筒的手指收緊了。
“像突然地高歌——任何地方也像開西面臺——”
“著最閃的衫，扮十分感慨——”
“有人來拍照，要記住插袋——”
觀眾席裡的氣氛變了。
最初的那種好奇和陌生，正在被另一種東西取代。有人開始坐不住了，不是因為不舒服，是因為那種情緒像水一樣漫過來，一點一點地淹到了胸口。
一個穿著白襯衫的女生，雙手攥著膝蓋，眼眶己經紅了。她旁邊的同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動作很小，但還是被旁邊的攝像機捕捉到了
選手候場區。
八位選手坐在舞臺側面的專屬區域，每個人的表情都被高畫質攝像機即時捕捉著，投放在舞臺後方的大螢幕上。
鄧子期的表情最首接。她的嘴巴微微張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舞臺上的林辰，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椅子上。她的鐵肺唱功在這個圈子裡是公認的頂級，但她此刻在想的是——如果換作是她，她能不能把這首歌的情緒唱到這種程度？
李榮榮低著頭，手指在大腿上輕輕地敲著，像是在記旋律。但他的手指敲得比平時快了很多，出賣了他內心的不平靜。他在想的是——這首歌的旋律走向，不在他的“創作公式”裡。也就是說，如果他來寫，他寫不出這樣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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