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小時的車程，比陳建國預想的要順利。
車子下了高速，駛入江城城區的時候，遠遠地就看到了黃鶴樓的輪廓。它矗立在蛇山之巔，飛簷翹角，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古銅色的光。雖然是一座仿古建築，但遠遠望去，確實有幾分“凌空而起”的氣勢。
陳曦坐在後排，透過車窗看著那座樓，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在地球上，真正的黃鶴樓也是建在蛇山上的，崔顥、李白、白居易、陸游，無數詩人在那裡留下過足跡。一千多年過去了，樓毀了多少次，又重建了多少次，但那個位置沒變過。
“曦曦，你看那樓，好高啊！”王秀蘭指著窗外，語氣裡滿是興奮。
“嗯，看見了。”
陳建國把車開進了景區停車場，還沒熄火，就看到一個穿著白襯衫、黑西褲的中年男人快步走過來，身後還跟著兩個工作人員。那個男人走到車旁，微微彎了彎腰，敲了敲車窗。
陳建國搖下車窗。
“陳先生您好，我是吳主任。一路上辛苦了！”吳主任的聲音洪亮而熱情，笑容真誠得不像是在客套。
陳建國顯然不太習慣這種陣仗，手忙腳亂地熄了火，開啟車門下來，跟吳主任握了握手。王秀蘭從副駕駛下來，手裡還拎著那個帆布袋子，表情有些侷促。陳曦最後一個下車，揹著一個小包，表情倒是很平靜。
吳主任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頓了一下，然後笑得更開了：“這就是陳曦同學吧？久仰久仰。”
“吳主任好。”陳曦禮貌地點了點頭。
“走，先吃飯。我安排了景區的餐廳，咱們邊吃邊聊。”
午飯安排得很豐盛。八菜一湯，有魚有肉，還有江城特色的蓮藕排骨湯。吳主任親自作陪，一邊吃飯一邊介紹黃鶴樓的歷史——當然，這個世界的歷史沒什麼好講的，無非是哪年建的、哪年修的、有多高多大。但吳主任講得很認真，陳曦也聽得很認真。
吃完飯，吳主任讓人開了一輛觀光電瓶車，帶著一家人繞著景區轉了一圈。從山腳到山頂，從東門到西門，每一個景點都停一下，每一處風景都看一看。
黃鶴樓的主樓共五層，高五十多米。吳主任陪著他們一層一層地爬上去，每上一層就停下來，指著遠處的江面給他們看。到了最高層，視野豁然開朗，長江像一條銀色的帶子蜿蜒而過，江面上的船隻像一片片落葉，緩緩移動。
“真好看。”王秀蘭扶著欄杆，感嘆了一句。
陳建國站在她旁邊，沒有說話，但眼睛一首望著遠處，表情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放鬆。他在工廠裡幹了大半輩子，很少有機會出來旅遊，更少有機會站在這麼高的地方看這麼遠的風景。
陳曦站在父母身後，目光越過他們的肩膀，看向那條江。
長江。
在地球上，她見過長江。在武漢，在南京，在重慶，在不同的城市見過不同的長江。但眼前的這條江，不是地球上的那條江。它只是長得像，名字一樣，流向一樣，但它是藍星的長江，沒有李白的“孤帆遠影碧空盡”，沒有蘇軾的“大江東去浪淘盡”。
她忽然覺得，這個世界最大的遺憾，不是沒有高樓大廈，不是沒有高科技，而是沒有那些詩句。那些讓山河有了靈魂的詩句。
“陳曦同學，”吳主任走到她身邊，聲音放低了一些，“你覺得黃鶴樓怎麼樣？”
“很好。”陳曦說，“比我想象的還要好。
吳主任的眼睛亮了一下，但他沒有多說什麼。他知道這種事不能催，不能問，只能等。
遊玩了一天，晚飯後吳主任安排了一家江邊的酒店，標準間，推開窗就能看到黃鶴樓的夜景。
陳建國和王秀蘭住一間，陳曦自己住一間。王秀蘭本來不放心，說“曦曦一個人住害怕不害怕”，陳曦笑著說“媽，我都十八了”，王秀蘭才作罷。
酒店的房間不大，但很乾淨。白色床單，白色被套，床頭櫃上放著一盞暖黃色的檯燈。窗戶朝南，正對著黃鶴樓的方向。夜幕降臨時，黃鶴樓的燈光亮了起來，整座樓被金色的光勾勒出輪廓，遠遠看去像是一座懸浮在黑暗中的宮殿。
陳曦洗了澡，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的夜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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