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主任把那張照片發出去的時候，並沒有想到會引起多大的波瀾。
他只是在朋友圈發了一張圖，配了一行字：“黃鶴樓的魂，找到了。”照片裡是那面牆，五十六個字，楷書，端端正正地立在米白色的牆紙上。燈光打在上面，字跡烏黑髮亮，像是一群沉默計程車兵。
發完之後他放下了手機，繼續盯著那面牆看。他看了十幾分鍾，才轉身離開房間，叮囑方經理把門鎖好，鑰匙只有一把，由他親自保管。
手機開始震了。
不是訊息，是電話。第一個打來的是省書法家協會的副主席，姓孫，六十多歲，是吳主任的老相識。電話那頭的聲音急促得不像一個老人：“老吳，你朋友圈發的那張圖，牆上那字是誰寫的？”
吳主任愣了一下：“您看到了？”
“我剛看到。你別跟我繞彎子，誰寫的？”
“一個高三畢業生，叫陳曦。”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孫副主席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語：“高三畢業生？你確定？”
“確定。”
“那首詩呢？也是她寫的？”
吳主任猶豫了一下：“詩也是她寫的。昨天她來黃鶴樓參觀，住在酒店，晚上寫的。”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長到吳主任以為訊號斷了。然後孫副主席說了一句話，語氣平靜得不像是在說話，更像是在做一個重大的決定：“老吳，那面牆，誰都不許動。我明天一早就到。
孫副主席不是一個人來的。
第二天一早，他帶著省書法家協會的另外兩位副主席、一位秘書長，一行西人，開車三個小時從省會趕到江城。到了酒店門口，吳主任己經等著了，還沒來得及寒暄，孫副主席就說了一句“先看字”，首接往樓上走。
推開門的瞬間，西個人的腳步同時停住了。
孫副主席走在最前面，離那面牆最近。他站了足足一分鐘，一動不動，一個字都沒有說。然後他往前走了一步，彎下腰，湊近牆面，眯著眼睛看筆畫的起落、轉折、收束。他的鼻尖幾乎要貼到牆紙上了，呼吸很輕很輕，像是怕自己的氣息會吹散那些墨跡。
看了大約十分鐘，他首起腰，轉過身，看了三位同伴一眼。
那一眼裡什麼都有——驚訝、敬畏、困惑、感動，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像是見到了什麼不該存在於這個時代的東西的表情。
“我寫了一輩子字，”他的聲音有些啞，“這面牆上隨便挑一個字，比我寫過的所有字都好。”
沒有人反駁。不是客氣，是反駁不了。
訊息從書法家協會傳到了詩詞學會。詩詞學會的會長姓鄭，七十歲，是國內古典詩詞研究領域的權威。他接到孫副主席的電話時，正在家裡午睡，聽到“黃鶴樓”三個字就從床上坐了起來，聽完那首詩之後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把照片發給我看看”。
照片發過去之後，鄭會長沒有回訊息。孫副主席等了半個小時，忍不住打了過去，電話那頭鄭會長的聲音帶著一種孫副主席從未聽過的激動：“這首詩，不是這個時代的。不是技法的問題，是氣象。這個時代的人寫不出這種氣象。”
孫副主席說：“寫詩的是一個高三的女生。”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十秒鐘。然後鄭會長說了一句讓孫副主席愣住的話：“我現在訂票。
接下來兩天，黃鶴樓景區旁邊的那家酒店，成了文化圈最熱鬧的地方。
書法界的來了。省裡的來了，外省的也來了。中國書法家協會派了三位理事專程從京都飛過來，到了之後沒有先見吳主任，而是先去看牆。看完之後三個人站在走廊裡，用只有彼此能聽到的聲音討論了一個多小時。
詩詞界的也來了。中華詩詞學會的副會長親自帶隊，一行五人，看了詩之後當場寫了一篇千字評論，標題叫《黃鶴歸來》，發在學會的官方公眾號上，當天閱讀量就破了十萬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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