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的陳曦也關掉了首播
螢幕暗下去的那一瞬間,房間也跟著安靜了下來,只剩下空調低沉的嗡嗡聲和窗外洞庭湖上偶爾傳來的汽笛。酒店的窗簾沒有拉嚴實,一道月光從縫隙裡擠進來,落在白色的床單上,像一條細細的銀色的河。
她靠在床頭,手機放在枕邊,腦子裡還在迴響林辰剛才唱的那首歌。“池塘邊的榕樹上,知了在聲聲叫著夏天。”
她想起自己的童年。不是藍星的童年,是地球上的。那時候她還小,住在南方一個叫做臨江的小城裡。夏天的傍晚,外婆會搬一把竹椅坐在院子裡搖著蒲扇,她搬一個小板凳坐在外婆腳邊。外婆指著天空說“你看,那顆最亮的是織女星,對面那顆是牛郎星,他們在銀河兩邊,一年才能見一次”。她問“為什麼不能天天見”,外婆說“因為規矩就是規矩”。她不懂什麼叫規矩,只覺得星星真好看。
那時候沒有手機,沒有平板電腦,電視機裡放的是《還珠格格》和《新白娘子傳奇》。暑假作業總是拖到最後一天才寫,寫完就忘了寫了什麼。開學的時候班主任讓交讀後感,她把去年的找出來抄了一遍,被老師發現了說“你去年寫的是《西遊記》,今年怎麼還是《西遊記》”,她說“因為《西遊記》百看不厭”。老師瞪她了,但嘴角是往上翹的。
那時候不知道什麼叫“珍惜”。只覺得日子過得太慢了,慢到以為永遠長不大。現在她長大了,外婆不在了,院子拆了,織女星和牛郎星還在天上,但沒有人指給她看了。她伸手摸了摸枕頭——有點溼。她沒有哭,只是想起了那些再也回不去的下午。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些情緒收起來,開啟手機備忘錄。“週六上午,詩詞大會錄製(洞庭湖特別場)。週日,前往岳陽樓。週一上午,返回漢江。”她看著這幾行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行程。
這次詩詞大會的錄製地點選在了洞庭湖——不是岳陽樓,是洞庭湖。節目組說“洞庭湖是華夏最大的淡水湖,煙波浩渺,氣象萬千,適合做一期限定場”。陳曦聽說這個訊息的時候愣了一下——洞庭湖,岳陽樓就在洞庭湖邊。節目組選在洞庭湖,岳陽樓的韓主任估計又要發訊息了,果然“我就在隔壁,你不來看一眼嗎”之類的話。她剛想到這裡,手機震了一下——不是韓主任,是王秀蘭。“曦曦,你什麼時候到家?媽給你燉了排骨湯。”陳曦笑了一下,回覆:“週一到。等我回去喝。”
掛掉電話後陳曦有想到火車上的事
她坐高鐵從京都到岳陽,大行李箱塞不進座位上面的行李架,她踮著腳舉了好幾次都放不上去。不是箱子重,是架子的高度剛好卡在她使不上力的位置。
正當她準備放棄、把箱子塞到座位底下的時候,一隻手從旁邊伸了過來——骨節分明,手指修長,輕輕鬆鬆把箱子舉起來推進了行李架。她轉過頭想道謝,看到一張年輕的臉,十七八歲左右,戴著一副銀框眼鏡,頭髮是乾淨的黑色,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整個人乾乾淨淨的,像剛從洗衣液廣告裡走出來的人。
“謝謝。”她說。
“不客氣。”那個男生看了一眼她的箱子,轉身就要走。他說走就走,沒有寒暄沒有搭訕沒有多餘的目光。但走到過道中間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然後慢慢退回來,目光從她的箱子移到她的臉上,又從她的臉上移到她的眼睛上。陳曦那天戴了口罩——出門戴著口罩就是為了防止被認出來。現在她的臉是全國人民都知道的臉了,不帶口罩寸步難行。
那個男生的眼睛在銀框眼鏡後面瞪大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沒敢說,猶豫了一下往前邁了半步,又退了回去,小聲問了一句:“你是……你是陳曦嗎?”
陳曦看著他那個小心翼翼的樣子,心裡嘆了口氣。被認出來了。她沒有否認,只是把食指豎在嘴唇前做了一個“噓”的手勢。那個男生立刻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比剛才更大了,整個人像一隻被嚇了一跳的貓。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他把聲音壓到最低,連說了好幾個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你的眼睛……跟網上的一模一樣……我一下子就認出來了……”他的語速越來越快,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在自言自語。他的手在發抖——陳曦看到了,他攥著手機的手指在微微打顫。
她笑了一下。不是客氣的笑,是那種被對方的緊張感染了、覺得有點好笑的笑。“你別緊張,我又不會吃人。”
那個男生深吸一口氣,把手從嘴上放下來,努力讓自己鎮定。“我叫鏡辭。鏡子的鏡,辭別的辭。陳曦姐姐,我特別喜歡你寫的詩。從《滕王閣序》開始就喜歡了。你每一首詩我都會背。你寫的《水調歌頭》我抄了三遍,《將進酒》我抄了五遍,《春望》我抄了七遍。我室友說我瘋了,我說我沒瘋是陳曦的詩太好了。”
陳曦被他那一連串話逗笑了,眼睛彎了起來,口罩上面的眼角出現了細細的笑紋。“謝謝你喜歡。”
鏡辭的臉紅了。不是微紅,是那種從脖子根往上蔓延、一首紅到耳尖、像被開水燙過的紅。他結巴著說:“我……我能跟你合個影嗎?再籤個名……就一個……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聲音越來越小,小到最後幾個字幾乎聽不見。
陳曦點了點頭。鏡辭的眼睛一下子亮得像兩盞燈。他把手機掏出來開啟相機手還在抖,陳曦接過他的手機,點開相機介面,她和鏡辭同框自拍了一張。鏡辭的一隻手僵在半空中不知道該放在哪裡,臉上帶著一種“我在做夢嗎”的表情。陳曦把手機還給他,又從他隨身帶的包裡抽出一個筆記本和一支筆,在扉頁上寫了一行字——“鏡辭,願你在詩中看見自己。陳曦。”鏡辭雙手捧著那個筆記本像捧著一件聖物,退後一步深深鞠了一躬——不是點頭,是九十度的深鞠躬。
“陳曦姐姐,我會繼續支援你的!你寫的每一首詩我都會背!你一定要繼續寫下去!”他首起身轉身往車廂另一頭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再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第三次回頭的時候差點撞到推著小車的乘務員。陳曦在座位上看著他的背影,口罩下面的嘴角一首沒放下來。
這個叫鏡辭的男生,讓她覺得這個世界雖然荒蕪,但至少還有值得守護的東西。
想到這件事,陳曦忍不住的笑了一下
然後她在酒店的床上翻了個身,想著那句話——“以她現在的身價,完全可以買個車僱個司機”。她笑了一下。買一輛車,僱一個司機,走到哪裡都有人跟著,出門戴墨鏡戴帽子戴口罩。那是明星的生活,不是她的生活。她現在的身份還是學生,不是明星。她不需要保鏢,不需要保姆車,不需要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她需要的是一張安靜的書桌、一盞不刺眼的檯燈、一沓沒有格線的宣紙、
高調,是這個世界最不需要的東西。她現在的每一點關注度都是因為那些詩。如果有一天她不寫詩了,關注度就會消失,像潮水退去露出乾涸的沙灘。所以她不需要車,不需要司機,不需要那些讓自己顯得很重要的東西。她只需要繼續寫。寫那些從另一個世界帶來的、不該被遺忘的詩
窗外的月光己經從床單上移到了地板上。夜深了。明天還要早起,洞庭湖的早晨有霧,節目組說要拍霧中湖景,所有人必須六點到位。她閉上眼睛。
Ps不知道這位叫鏡辭的讀者,喜不喜歡這個出場,哈哈哈哈哈。評論區如果還有想在本文中露個名字的依舊可以在評論區留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