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是被手機震醒的。不是鬧鐘，是連續不斷的訊息提示音，一聲接一聲，沒有停歇的意思。他迷迷糊糊地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眯著眼看了一眼螢幕——微信未讀訊息九十九條以上，抖抖通知九十九條以上，未接來電十幾個。他想點開微信，手機又震了——唐傑的電話打進來了。
“林辰！你總算接了！”唐傑的聲音又急又亮，像被人踩了尾巴的貓，“你知不知道你上熱搜了？不是你的歌上熱搜，是你這個人上熱搜！‘林辰回家’熱搜第一，‘從明島’熱搜第二，‘林辰老家’熱搜第三——前三全是你！你現在是全網最火的地標！”
林辰坐起來揉了揉眼睛，還沒完全清醒。“什麼情況？”
“你被拍了！有人把你家村口的定位發到抖抖上了，現在許多粉絲都在往從明島趕！你趕緊看看你家門口！”
林辰掀開窗簾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天己經黑了，路燈不太亮，但他看到了——巷口站著人，路邊站著人，老槐樹下站著人，田埂上站著人。有人舉著手機在拍，有人舉著燈牌在晃，“林辰”兩個字在夜色中一閃一閃的。他看到了，人不是幾十個，是幾千人，黑壓壓的，從村口一首延伸到遠處的公路上。jc己經到了，穿著反光背心在維持秩序，隔離帶拉起來了，擴音器裡在喊“不要擁擠”“注意安全”。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王桂蘭的聲音從堂屋傳來，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慌張：“辰辰！辰辰你醒了嗎？你快出來看看！咱家被包圍了！”林辰穿好衣服推開門，王桂蘭站在堂屋中間，兩隻手絞在一起，臉上寫滿了不安。林建國坐在八仙桌旁邊，手裡夾著一根菸，菸灰己經很長了，沒有彈。
“辰辰，你在外面到底幹啥了？”王桂蘭的聲音有些發抖，“怎麼這麼多人來咱家？警察都來了。我還以為出了什麼事，嚇死我了。”
林辰走到門口往外看了一眼。巷口站滿了人，路燈照著一張張年輕的臉，有人興奮，有人激動，有人只是在安靜地看著。他們沒有敲門，沒有喊叫，沒有擁擠，就是站在那裡，遠遠地看著這棟不起眼的農村小樓。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看著王桂蘭和林建國。“爸，媽，沒事。他們都是喜歡我歌的人。不知道從哪聽說我回來了，就……就過來了。”
王桂蘭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她無法理解——一首歌，怎麼會有這麼多人不遠千里跑來聽？她的世界太小了，小到這個院子就是全部，她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
林辰走上陽臺。這棟兩層小樓的陽臺正對著巷口，平時是王桂蘭曬衣服的地方，此刻成了他唯一可以面對所有人的地方。
人群騷動了一下。有人喊“林辰出來了”，有人舉起手機拍照，有人把燈牌舉得更高。但沒有人往前擠，所有人默契地站在原地。
一箇中年jc從人群中走出來，走到陽臺下方，仰頭看著林辰。他是鎮上pcs的所長老張，不到五十歲，頭髮己經花白了。他沒有笑，但也沒有板著臉，表情很嚴肅——這種場合，必須嚴肅。
“林辰同志，我是鎮上pcs的。現在村裡聚集了大量的人，還在不斷增加。我們的人手不夠，己經向區裡請求增援了。但這不是長久之計。這裡不是廣場，是村子。路窄，沒有應急通道，萬一出現踩踏事故——”他停了一下，沒有把後半句說出來，但林辰聽懂了。踩踏事故，不是“萬一”，是“如果繼續這樣下去，遲早”。
林辰沉默了幾秒。“張所長，從明島上有沒有大一點的場地？能容納幾千人的那種。”
老張愣了一下，想了想。“有。島上的體育場。能坐大概八千人。”
“能批下來嗎？我明天晚上在那裡開一場免費演出，不收門票，就是感謝大家來看我。這樣大家就不用擠在村裡了。”
老張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是林辰的粉絲。不是那種追星式的粉絲，是那種“這小夥子歌寫得不錯”的路人粉，但他不好意思說。此刻他不得不承認，林辰比他想的有擔當，不是那種出了事只會躲的藝人。
“你等我打個電話。”老張走到一邊撥了電話。電話打給鎮裡，鎮裡打給區裡，區裡打給市裡。審批流程在正常情況下一週都走不完，但今晚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鐘。不是林辰的面子大，是這個方案確實能解決一個棘手的公共安全事件。與其花大量警力在一個基礎設施薄弱的小村子裡維持秩序，不如把人群引導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去。
老張走回來。“上級同意了。體育場明天晚上七點開始對公眾開放，你可以使用。區裡會派人維持秩序，醫療隊也會到位。”他又補了一句，“費用的事，政府會想辦法——”
林辰打斷了他。“費用我來出。”
老張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麼，微笑的身走了。
林辰轉身走回屋裡，從抽屜裡翻出一個農村廣播用的擴音喇叭，他試了試音，喇叭發出尖銳的嘯叫聲，人群安靜了。
他站在陽臺上，把喇叭舉到嘴邊。風吹過來，把他的頭髮吹亂了，他沒有去理。
“各位粉絲朋友，我是林辰。謝謝你們來看我，謝謝你們喜歡我的歌。但是這裡太擠了，路太窄了，不安全。明天晚上七點，從明島體育場，我請大家免費聽歌。不收門票，不分座位，先到先坐。就當是提前開一場演唱會。”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歡呼，有人鼓掌，有人喊“林辰我愛你”，
林辰等歡呼聲稍微落下去一些，繼續說。“現在請大家聽jc叔叔的安排，有序退場。家在魔都的，可以先回家，明天晚上再過來。家在外地的，先在島上找賓館酒店住下來。鎮政府會幫忙協調住宿，大家不用擔心。”
歡呼聲變成了掌聲。人群開始動了，不是一鬨而散的亂，而是緩慢的、有序的、像退潮一樣的流動。jc在指揮，擴音器裡在喊“往這邊走”“注意腳下”“不要推擠”。燈牌舉在頭頂，像一片流動的星河，從村口流向公路，從公路流向遠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