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開局一首十年,你開局滕王閣序》第112章 江山如畫(1)

作者:霧都幻想·2個月前

“各位老師,準備好了嗎?”導演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周明遠整了整衣領,顧明遠把保溫杯放到桌下,陳曦放下茶杯。“準備好了。”三個人同時說,聲音參差不齊,但意思一樣。

“三、二、一,開始!”

追光燈亮了起來,打在舞臺中央,沒有主持人,只有一塊巨大的LED螢幕和螢幕前那道空無一人的講臺。螢幕上浮現出本期節目的主題——《江山如畫·漢江篇》。漢江的山水畫卷在螢幕上徐徐展開,從長江到漢水,從黃鶴樓到東湖,從古琴臺到歸元寺。

追光燈落在舞臺中央的那道講臺上,沒有主持人走出來,只有聲音從畫外傳來。沉穩,緩慢,像江水在午後陽光下流淌,不急不躁,不深不淺,剛好夠把人從喧囂中拉出來,拉進一幅畫裡。LED螢幕上的畫面從高空俯瞰開始,黃鶴樓在畫面中從一個小點慢慢放大,飛簷翹角,金色琉璃瓦,在午後的陽光下熠熠生輝。鏡頭推進,穿過樓前的石階,穿過門廊,穿過那些密密麻麻的遊客,定格在三樓那面牆上。

那面牆被一塊巨大的防彈玻璃罩住了,玻璃內部的燈光柔和而均勻,把牆上的每一個字都照得清清楚楚。顏體楷書,五十六個字——“昔人己乘黃鶴去,此地空餘黃鶴樓。黃鶴一去不復返,白雲千載空悠悠。晴川歷歷漢陽樹,芳草萋萋鸚鵡洲。日暮鄉關何處是?煙波江上使人愁。”

主持人的聲音在畫面之外響起,不急不慢。“這面牆,本來是酒店的一面普通的白牆。有一個晚上,一個十八歲的女孩住在這間房裡。她站在那面牆前拿起毛筆寫下了一首詩。酒店的服務員第二天打掃房間時發現了牆上的字,一動也不敢動。經理來了,主任來了,然後是全國各地的書法家、詩人、學者。他們站在那面牆前,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沉默了很久,有人說了一句話——‘黃鶴樓的魂,回來了。’”

畫面切到觀眾席,鏡頭掃過一張張臉。有人仰著頭看著大螢幕,眼神里有光;有人低著頭在看手機,螢幕上是那首詩;有人在擦眼淚,動作很快很輕,怕被旁邊的人看到。彈幕在這時候湧了出來,密集得像夏天的暴雨。

“每次看到這首詩都會哭。不是難過,是感動。感動有人寫出了我不敢說的心事。”

彈幕開始吵起來了,但沒有火藥味,像一群朋友在酒桌上爭論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聲音很大,但沒有人生氣。主持人的聲音適時地切了進來,把彈幕的喧鬧壓了下去。“今天,我們在這面牆的注視下,在這座樓的懷抱中,一起尋找屬於漢江城的詩意。本期的主題,就藏在這座樓裡,藏在這條江裡。”

大螢幕上的畫面變了。從黃鶴樓的飛簷,緩緩推向遠處的長江。江水在午後陽光下平緩地流淌,沒有波瀾,沒有驚濤,只是一條寬闊的、安靜的、從遠古流到現在的河。江面上有船,不大,像一片落葉,慢慢地移動。對岸的建築在薄霧中若隱若現,像一幅沒有乾透的水墨畫。畫面的色調從明亮漸漸過渡到柔和,從柔和漸漸過渡到恬淡,最後定格在一個字上——“靜”。

主持人的聲音再次響起來,這一次更慢,更輕。“黃鶴樓巍然屹立江畔,憑江而立,氣勢安然。澄澈江水緩緩流淌,波瀾不驚,盡顯靜水流深之態。亭臺樓宇相映江岸,水光山色融為一體,畫面恬淡悠遠。無壯闊波瀾,唯有平和悠然之景,寥寥筆墨繪盡江城靜謐風光。於沉靜江色之中,藏悠遠意蘊,盡顯山河安然、歲月從容之態,意境清幽淡雅,平和舒緩,盡顯江畔獨有的溫婉雅緻與安然氣韻。”

掌聲從觀眾席響起來,不大,但很持久。沒有人尖叫,沒有人歡呼,所有人只是安靜地鼓掌。這個主題不需要尖叫,它需要的是安靜,是在安靜中體會那些藏在山水之間的、說不出口的心事。

選手席上,八個人同時低下頭,有人翻開筆記本,有人拿起筆,有人閉上眼睛。沒有人抱怨“這個題目太難了”,沒有人說“我不知道怎麼寫”。因為有陳曦的那首詩在那裡,像一座燈塔,照亮的不是答案,是方向。他們不需要抄,不需要模仿,甚至不需要參照,只需要知道——這條路是有人走過的,走通了,走得很好。他們跟上去,走自己的那一段。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詩人最先落筆。他寫的是江邊的黃昏——太陽落山的時候,江面上有一條金色的光帶,從西邊的天際一首鋪到腳下。他寫“落日熔金,江天一色”,八個字,沒有多餘的修飾,但畫面己經出來了。

旁邊一位中年女詩人寫的是江邊的夜。月亮升起來的時候,江水變成銀色,風從水面上吹過來,帶著涼意和溼氣。她寫“月湧大江流”,五個字,把整個江面的動感和寧靜都收進去了。

年輕的男詩人沒有寫江,寫了江邊的一個人。那個人坐在岸邊的石頭上,從下午坐到黃昏,從黃昏坐到天黑,沒有人知道他等誰。他寫“江邊石上坐,日暮未歸人”。彈幕裡有人猜他在等戀人,有人猜他在等一艘船,有人猜他只是在等自己。沒有人知道正確答案,也不需要知道。

選手們一筆一筆地寫,一句一句地雕琢,每一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理解這座樓、這條江、這座城。陳曦坐在評委席上安靜地看著。她的目光從選手們的臉上掃過,有人皺眉,有人微笑,有人停下來發呆,有人忽然低頭飛快地寫下一行字。那些表情她太熟悉了,她自己也無數次這樣過。她的嘴角微微上揚著。不是因為選手們寫得好,是因為他們寫得認真——認真對待每一個字,認真對待每一個詞,認真對待這座樓、這條江、這座城。這就夠了。

顧明遠端著保溫杯,低聲說了一句:“這一期的水平,比上一期高了很多。”周老哼了一聲,“因為有前人在上面站著。站得高,看得遠。”他說“前人”的時候沒有看陳曦,但陳曦知道他在說誰。她的臉微微紅了一下,沒有接話。

窗外的天色從亮白變成暖黃,又從暖黃變成橘紅。黃昏要來了。黃鶴樓的飛簷在夕陽中鍍上了一層金色,長江的水面被染成了碎金,遠山如黛,近水含煙。沒有人催促選手們交卷,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好的作品需要時間醞釀,就像好的茶需要時間泡開,急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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