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是節目組總導演打來的，林辰接的時候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導演的聲音比平時輕快了不少，帶著一種“終於熬到頭了”的釋然：“林辰老師，最後一期的方案定了。我跟你說一下。”林辰“嗯”了一聲，把手機換到左手。
“最後一期不搞現場創作了。沒有命題，沒有投票，沒有淘汰。選手自己選歌，想唱什麼唱什麼。”導演頓了頓，“我們把這個叫——回饋觀眾。這一季，觀眾給了我們太多，我們得還一點。”
林辰沒有說話。沒有淘汰，沒有排名，沒有那些讓人緊張的環節，就是唱歌。唱給觀眾聽，唱給自己聽，唱給這一季的結束聽。
“還有一個變化。”導演的聲音提高了一些，“最後一期的場地，不在魔都了。”
林辰的手指在椅背上輕輕叩了一下。
“京城，鳥巢。”
林辰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鳥巢。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他都沒有在那個舞臺上唱過歌。前世他只是地球上音樂學院的一個普通學生，最大的舞臺不過是學校的畢業晚會。今生他站過最大的舞臺是從明島體育場，八千人的場子。鳥巢能坐九萬多人，不是一個數量級。他沒有說話，不是不想說，是喉嚨忽然有些緊。
導演在電話那頭笑了，“林辰老師，你可別緊張。你什麼大場面沒見過？鳥巢而己，比從明島大不了多少。”
林辰笑了一下，那個笑容有些幹。“大了一位數。”導演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
掛了電話之後，林辰握著手機坐在那裡，看著窗外。魔都的天灰藍灰藍的，有幾隻鳥從樓頂飛過，不知道往哪裡去。鳥巢——那個在京城北西環外的巨型建築，鋼筋鐵骨，像一隻巨大的鳥巢託著一片天。他在電視上看過無數次，無數次頒獎典禮、演唱會、體育賽事，鏡頭掃過那片鋼架結構的時候他總會多看一眼。那時候他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站在那裡，站在舞臺中央，面對九萬人的目光。
唐傑推門進來的時候，林辰還保持那個姿勢坐著，像是沒有聽到門響。
“想什麼呢？這麼入神。”唐傑把一沓檔案放在桌上，拿起林辰的杯子喝了一口水，被燙得嘶了一聲，但沒有吐出來。
“最後一期，在鳥巢。”林辰說。
唐傑的水差點噴出來。“鳥巢？京城那個鳥巢？”林辰點了點頭。唐傑放下杯子，兩隻手在褲子上蹭了蹭，臉上浮現出一種介於狂喜和緊張之間的表情。“九萬人的場子？你一個人唱？不是，還有其他選手吧？鄧子期他們也在吧？”林辰說都在。唐傑鬆了口氣，靠進椅背裡。“那還行，不是一個人扛。九萬人，我的天，我得提前一個星期去踩點，看看哪個位置視角最好，到時候好安排。”林辰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人比自己還緊張。
唐傑沒有注意到林辰的目光，伸手從辦公桌上那沓檔案裡抽出一份合同，翻開指著其中一頁。“對了，跟你說個事。你寫給孫南、孫燕萍、楊宗圍、胡彥冰的那西首歌，他們都收了。我沒報價，他們自己開的價。”他頓了頓，伸出一根手指，“一首，三百萬。”
林辰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西首歌，一千二百萬。他寫歌的速度越來越快，快到有時候連譜子都不用寫完整，幾個和絃，幾句旋律，對方就能聽懂。但他收的錢越來越多，這不是他的本事，是那些歌本身值這個價。地球上那些音樂人用了一輩子的心血寫出來的歌，在這個世界值多少錢？三百萬？也許不止。
“他們都很喜歡。”唐傑的聲音放輕了一些，“孫南拿到《不見不散》的時候看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這首歌我唱定了’。孫燕萍看完《遇見》沒有說話，但她眼眶紅了。楊宗圍把《洋蔥》的譜子看了好幾遍，然後一個人坐在錄音棚裡唱了一個下午。胡彥冰拿到《月光》的時候，當場彈了起來，彈完說‘這是我等了一輩子的歌’。”
林辰聽著這些，沒有說話，嘴角微微上揚。那些歌在地球上陪伴了無數人，在這個世界，它們會找到新的聽眾。這就夠了。
唐傑又喝了一口水，這次不燙了。“還有好訊息。你想聽幾個？”
林辰看著他，“幾個？”
唐傑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展開，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他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清了清嗓子，用一種“頒獎典禮主持人”的語氣開始念。
“華語金曲獎，提名：年度最佳男歌手、年度最佳專輯《流年寄山海》、年度最佳作詞、年度最佳作曲，都是你。華語榜中榜，提名：最受歡迎男歌手、最佳創作歌手、最佳專輯、最佳演唱會——從明島那場還沒申報，但他們主動來問了，說那場演唱會的熱度夠格。”
林辰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他沒有插嘴，因為插不上。唐傑的嘴像連珠炮一樣，一個接一個地往外蹦名字。
“全球華語歌曲排行榜，提名：最佳男歌手、最佳創作人、年度二十大金曲——你全包了。還有幾個小獎項，什麼‘殿堂級音樂人’‘樂壇歌王’‘年度影響力人物’‘傳媒推薦大獎’。我還沒念完，你要不要先喘口氣？”
唐傑停下來，看著他。林辰緩緩吸了一口氣。
“這麼多？”
唐傑把紙摺好放回口袋。“多嗎？我覺得還不夠。你今年發的歌，哪一首不是爆款？《十年》《消愁》《如願》《浮誇》《青花瓷》《孤勇者》《天外來物》《平凡之路》《起風了》《光輝歲月》——哪一首不是霸榜？他們不給你獎，給誰？”
林辰搖了搖頭，“獎項不是我自己能控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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