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電話響的時候，林辰正在看鳥巢的舞臺設計圖。節目組發來的，PDF檔案，好幾頁，燈光、音響、機位、走位，密密麻麻的標註。他看不太懂那些專業術語，但他看得懂那個舞臺的大小——大，大到一個人站在上面會顯得很小。手機在桌上震起來，螢幕上是李榮榮的名字。
林辰接了，還沒開口，李榮榮的聲音就從聽筒裡衝了出來，語速快得像有人在後面追。“辰哥，你得幫我。你必須幫我。你不幫我我就完了。”
林辰愣了一下。辰哥？李榮榮比他大好幾歲，平時都是首呼其名，今天這稱呼一出來，林辰就知道事情不小。“怎麼了？”
“鳥巢！最後一期在鳥巢！你知道吧？”李榮榮的聲音帶著一種“你知道你當然知道但你不知道我有多急”的焦躁。“鄧子期有你的《光年之外》，她還沒發，正好留到鳥巢首唱。張信澤有你的《愛如潮水》，孫南有《不見不散》，孫燕萍有《遇見》，楊宗圍有《洋蔥》，胡彥冰有《月光》。他們都有你的歌，都是新歌，都是王炸。我有什麼？我有《模特》。但《模特》己經發了，不是新歌。到時候所有人都在唱新歌，就我唱一首老歌——不，不是老歌，是己經發過的歌。你想想那個畫面，九萬人，鳥巢，別人都是新歌首唱，我炒冷飯。”他說“炒冷飯”三個字的時候聲音都變了，像是嘴裡含著一塊燒紅的炭。
林辰聽著他連珠炮似的一通話，嘴角慢慢揚了起來。他沒有打斷，等李榮榮說完，等他的呼吸從急促變得平緩了一些，才開口。“你想要什麼歌？”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李榮榮的聲音再響起來的時候，帶著一種“你答應了？你真的答應了？”的試探。“辰哥，你……你願意給我寫？”
“你都打來電話了，我不寫，你好意思回去見觀眾？”林辰靠在椅背上，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李榮榮又沉默了片刻。這一次不是試探，是感動。他的聲音低了一些，啞了一些，帶著一種“我欠你的”的鄭重。“辰哥，謝啦
林辰說沒事。
掛了電話之後，他閉上眼睛，腦海裡調出了系統面板。李榮榮，李榮榮——他需要一首歌，一首適合李榮榮聲線的歌，一首還沒有在這個世界出現過的歌。他想起了一首，《戒菸》。。“戒了煙我不習慣，沒有你我怎麼辦。”旋律慵懶而剋制，像一個人在深夜裡點燃一支菸，吸了一口，又掐滅了。李榮榮那種不緊不慢的唱腔，最適合這種歌。
林辰睜開眼睛，拿起筆。
“己經為了變的更好，去掉鋒芒。
不小心成了你的傾訴物件。
他寫得很快，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主歌部分的旋律平穩。
戒了煙我不習慣
沒有你我怎麼辦
三年零一個禮拜，
才學會怎麼忍耐
他寫到這裡的時候頓了一下。這首歌不是苦情的，就是一個人在某個普通的晚上，忽然想起某個人，想得不行，點了一根菸，抽完，把煙掐了，然後繼續過日子。
他寫完最後一個音符，放下筆，把譜子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他拿起手機，拍了張照片發給了唐傑，附了一行字：“給李榮榮的。你送去。”
唐傑的回覆來得很快：“你什麼時候寫的？我就在你隔壁，你剛才不是在接電話嗎？”
“邊接邊寫。”
唐傑發了一長串省略號，然後是一個“服”字。林辰沒有再看手機。他還要想自己唱什麼。
鳥巢，九萬人，最後一期。其他選手都有他的歌，他唱什麼？唱自己的老歌？《孤勇者》《青花瓷》《平凡之路》——都唱過了，不夠新。唱新歌？腦子裡有很多，但哪一首適合在鳥巢唱，適合面對九萬人，適合作為這一季的收尾？
他想了很久。
然後他想到了《無名的人》。不是他自己想到的，是那個旋律自己從記憶的深處浮上來的。地球上那首寫給所有沒有名字的人的歌——外賣騎手、建築工人、保潔阿姨、保安大叔，那些在城市的角落裡默默活著、不被看見、不被記住、但不可或缺的人。他們不是英雄，不是明星，不是任何人的榜樣，他們是父親，是母親，是兒子，是女兒，是每一個在深夜裡還沒有回家的人。
“我是這路上沒名字的人。我沒有新聞，沒有人評論。要拼盡所有，換得普通的劇本。曲折輾轉，不過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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