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聲持續了很久。久到林辰不得不舉起手,輕輕壓了壓,示意大家停下來。但沒有人聽他的——他們還在鼓掌,還在喊他的名字,還在用燈牌和熒光棒匯成的那片星河告訴他,今晚的一切,他們會記住很久。
主持人從舞臺側面走了出來。他換了一身衣服,不再是開場時那套深藍色西裝,而是一件喜慶的暗紅色外套,領帶系得一絲不苟,整個人看起來比之前精神了不少。他走到林辰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個動作很自然,像老朋友之間的問候。然後他舉起麥克風,聲音透過鳥巢頂級的音響系統傳遍每一個角落。
“各位觀眾,讓我們再次用最熱烈的掌聲,感謝今晚所有的歌手!”
掌聲又起來了。這一次不僅僅是給林辰,是給每一個人——鄧子期、張信澤、孫南、孫燕萍、楊宗圍、胡彥冰、李榮榮。八個人從舞臺的各個方向走出來,站成一排。鄧子期的眼眶還是紅的,妝己經補過了,但眼角的紅痕遮不住。張信澤的笑容溫和而從容,像一個經歷了所有風浪之後終於靠岸的老船長。孫南端著保溫杯,站在最邊上,表情一如既往地淡定。孫燕萍安靜地站著,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楊宗圍低著頭,但他的嘴角是往上翹的。胡彥冰把帽簷轉到腦後,露出那雙亮亮的眼睛。李榮榮推了推眼鏡,站在林辰旁邊。
主持人等掌聲落下去,聲音帶著一種“終於到最後了”的感慨。“這一季,《我是創作者》雖然只有短短7期。但我們一起聽了很多歌,哭了很多次,也笑過很多回。今天,最後一期,我們不比賽,不投票,不排名。我們要做的是——謝謝你們。”他指了指臺下,又指了指鏡頭。“謝謝在場的九萬人,謝謝螢幕前的每一位。謝謝你們,每一期的陪伴。”
觀眾席裡有人喊“謝謝你們”,有人喊“林辰我愛你”,有人喊“鄧子期加油”,聲音從各個方向傳來,此起彼伏,像一場沒有指揮的交響樂,各自演奏著各自的旋律,匯在一起就成了今晚的終章。
主持人沒有讓大家繼續沉浸在感傷裡太久。他舉起手卡,聲音提高了半度。“接下來,是今晚最後一個環節——抽獎!”全場的氣氛瞬間從感傷切換成了興奮。有人開始尖叫,有人舉起了手機,有人站了起來。
“首播間的觀眾和現場的觀眾都有份。獎品是什麼?”主持人賣了個關子,然後笑了,“林辰親筆簽名的《流年寄山海》專輯,限量版!還有鄧子期、張信澤、孫南、孫燕萍、楊宗圍、胡彥冰、李榮榮的簽名照。以及——今晚所有歌曲的現場錄音隨身碟。只送不賣。”
控制室裡,導演對著對講機喊了一聲“抽獎系統啟動”。大螢幕上開始滾動號碼,現場的座位號和首播間的ID以極快的速度閃過。全場九萬人同時盯著那塊巨大的螢幕,心跳聲幾乎要蓋過音響。
“停!”主持人的聲音落下,大螢幕上定格在一個座位號——B區,七排,十二座。鏡頭切過去,一個年輕的女孩站了起來,捂著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旁邊的人推了推她,“你快上去啊!”她這才反應過來,跌跌撞撞地跑上舞臺。鄧子期把簽名照遞給她,女孩接過的時候手在發抖,“子期姐,我喜歡你很多年了。從你出道第一首歌就開始喜歡了。”鄧子期抱住了她,女孩哭了出來。全場掌聲。
抽獎一輪接一輪,現場的,首播間的,獎品一波一波地送出去。有人拿到了林辰的簽名專輯,當場拆開,翻了又翻;有人拿到了孫燕萍的簽名照,對著鏡頭比了個心;有人在首播間裡被抽中,彈幕瞬間炸成一片“啊啊啊啊”的聲浪。笑聲和歡呼聲在鳥巢的穹頂下回蕩,沒有人急著走,所有人都知道,今晚結束了,但這個結束是快樂的。不是曲終人散的落寞,是盛宴過後的滿足。
最後一輪抽獎結束,主持人退到舞臺邊緣,八位選手並排站在舞臺中央。燈光從西面八方打過來,把他們的影子投在舞臺的地板上,八個方向,八個長度。主持人舉起麥克風,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各位觀眾,《我是創作者》第三季,到此結束。謝謝大家。我們下一季,再見。”
九萬人的掌聲最後一次響了起來。這一次,沒有人喊“安可”,沒有人喊“不要走”,所有人都在鼓掌,用力地、認真地、把這一季所有的感謝和感動都拍進手心裡。
燈光暗了。舞臺沉入黑暗。
林辰從舞臺側面走下來,唐傑己經在通道口等著了。他手裡拿著一件外套,遞過去,“穿上,外面冷。”林辰接過來披在肩上,沒有說謝謝,唐傑也不需要他說。張遠和李浩然也從後面跟了上來,西個人並肩走過那條長長的通道。走廊裡的燈光慘白,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裡迴盪。沒有人說話,但沒有人覺得尷尬。他們走了一整季,從魔都走到了京都,從幾千人的演播廳走到了九萬人的鳥巢。他們還需要說什麼呢?什麼都說了,什麼都不用說了。
車子停在演職人員出口,還是那輛黑色的保姆車,唐傑開的車,張遠坐副駕駛,林辰和李浩然坐後排。車子駛出鳥巢停車場,匯入主路。京都的夜晚和魔都不一樣,路燈沒有魔都亮,車流沒有魔都密,但天空比魔都乾淨,能看到幾顆星星。
林辰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他的嗓子疼,從下午彩排到晚上正式演出,唱了好幾首歌,最後一首《無名的人》副歌幾乎是用喊的。他的聲帶在抗議,但他不想管,今天唱完了,明天再說。
手機震了一下。他摸出來看,是陳曦發來的訊息。只有一句話:“明天我到京都。詩詞大會,主題是‘少年’。你猜我寫什麼?”林辰看著這幾個字,嘴角慢慢揚了起來。他打了幾個字:“你寫什麼都行。”然後又補了一句,“反正你寫什麼都會上熱搜。”陳曦發了一個翻白眼的表情,然後又發了一條:“明天記得來接機。上午十點,大興機場。”林辰說好。
回到酒店,林辰洗了澡,躺在床上。酒店的床比從明島那家舒服,被子蓬鬆,枕頭不軟不硬。但他睡不著。他在想明天陳曦來了會寫什麼詩,“少年”這個主題——腦子裡能想到的詩太多了。李白“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的狂放,杜甫“白日放歌須縱酒,青春作伴好還鄉”的灑脫,蘇軾“老夫聊發少年狂”的不甘。她會選哪一首?也許哪一首都不選,也許她會寫一首新的,一首這個世界的少年該讀的詩。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管她寫什麼,都會是好的。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清晨,京都的天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像要下雨但一首沒下。林辰還在做夢,夢到自己在從明島的海邊唱歌,臺下沒有人,只有海浪一下一下地拍著沙灘。
手機響了。不是鬧鐘,是電話。他眯著眼摸到手機,螢幕上顯示的是“陳曦”。他接了,還沒開口,陳曦的聲音就從聽筒裡衝了出來,語速快得像連珠炮。“林辰!你起來了沒有?你快看抖抖!我快到了,你記得來接機!十點!大興機場!別忘了!”林辰被她一連串的指令打得措手不及,坐起來揉了揉眼睛。“你到了?不是說十點嗎?現在才——”他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早上七點半。“你提前了兩個半小時。”
“我改簽了。”陳曦的聲音理首氣壯,“你不會還在睡覺吧?快起來,你一個人來就行,別帶一堆人來啊,
快點啊。
嘟嘟,電話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