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二章 後悔
孫浩說那三個字聽著不像禮貌,更像洩了氣的皮球最後那點氣。王德才在書房裡撕了些東西,垃圾桶裡有碎紙片。孫浩沒翻。
“不翻是對的。”我回他,“他撕掉的可能是他認為保不住的東西。真正重要的,他自己知道藏在哪兒。”
孫浩說:“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趙思雨從前臺探出頭來:“孫浩那邊出什麼事了?”
“王德才把自己關書房裡關了一整天,飯也不吃,孫浩送過去的晚飯擱在門口,他動都沒動。”
“宋明德找他了?”
“不光找他。融信的人給趙紅博簽過擔保的都打了電話,王德才是第一個,後面還有三個。王德才接了電話就躲進書房,出來的時候跟孫浩說了句不好意思,聲音啞得跟哭過似的。”
趙思雨放下手裡的筆:“他能哭?我倒想看看。”
“趙思雨。”
“怎麼?他當初把孫浩當金絲雀養著的時候,可沒見他有什麼不好意思。現在被宋明德逮住了才哭,哭給誰看?”
“哭給他自己看。”我把煙點上,“他這種人,哭不是因為後悔,是因為發現脖子上拴著根繩子,繩頭不在自己手裡。”
趙思雨靠在椅背上,把圓珠筆在手指間轉了一圈:“那孫浩呢?他怎麼看?”
“孫浩說他撕了一些東西,垃圾桶裡有碎紙片。他沒翻。”
“不翻是對的。翻出來能是什麼?無非是些他以為能保命的廢紙。真正能保命的東西他肯定藏在別處。”
“孫浩也這麼說。他說王德才最近開始跟他搭話了,不像以前那樣把他當透明人,偶爾還會問他學校的事。”
“王德才跟他搭話?”趙思雨停下轉筆的手,“他以前不是連正眼都不看孫浩的嗎?”
“宋明德現在挨個催債,往後還不知道多少人要找上門。他身邊除了孫浩,一個能說話的人都沒有。別管養金絲雀還是養老虎,屋裡還剩誰他就跟誰說。”
趙思雨重新拿起筆,沒再評價王德才的為人,只是在賬本上繼續往下對今天的流水。對到一半她忽然說:“如果他真把那些擔保人全兜不住,趙紅博會救他嗎?”
“趙紅博自己都在拉人聯名給宋明德施壓,他現在最不想見的就是擔保人找他要說法。”
“那就是不會救。”
“不會。”
“那王德才這盤棋走到頭了。”趙思雨把賬本合上,站起來去後廚倒水。回來的時候給張勇帶了瓶冰水,張勇接過來說了句“謝了趙姐”,順手擰開蓋子灌了半瓶。趙思雨看著他一口氣喝完,說了句“慢點別嗆死”,然後又坐回前臺。
王大春的訊息正好彈出來:“方老闆已經把聯名函送到融信了。宋明德沒表態,只說按流程處理。趙紅博讓方老闆先回去等訊息,自己一個人在茂源待到半夜。我過去的時候他在跟財務對賬,對到茂源昨天的流水比上週同期漲了一點,他抬頭跟我說了一句‘漲了’,語氣不興奮,更像是跟自己確認。”
“他覺得這點漲幅夠不夠撐到宋明德鬆口?”
“他沒說。但我看他一直在翻那份擔保協議的影印件,翻到簽字頁就停很久。”
“他是在看王德才的名字。”
“對。他看了很久,然後合上資料夾,把煙掐了。什麼都沒跟我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