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九章 自首
孫浩的訊息是半夜發來的。他說王德才今天主動找他聊了一次,問他如果有一天擔保協議的事全曝光了,自己會被怎麼處理。孫浩說要看專案組的定性——是被脅迫還是自願。王德才沉默了很久,然後說自己是被逼的。孫浩問他有沒有證據,王德才說他手機裡有趙紅博當初逼他籤擔保協議的錄音。好幾段,一直沒刪。
“他之前不是不肯拿出來嗎?”
“他說之前不肯拿出來,是因為怕牽連自己。但現在趙紅博都準備自首了,他再藏著也沒意義。”
王德才手裡那幾段錄音如果能交給專案組,趙紅博脅迫擔保人的證據鏈就完整了。雖然趙紅博現在已經在配合專案組調查,但王德才主動交出錄音,等於在趙紅博自己交代的基礎上又加了一層旁證。更重要的是,這些錄音能證明丁建國對趙紅博的所有違法行為是知情的——他不僅知情,還在背後默許甚至推動。趙紅博的賬本只能證明趙紅博幹了什麼,王德才的錄音能證明丁建國知道兒子在幹什麼卻從不阻止。
我回了一條:“讓他把錄音備份發給你。原件存在他手裡,備份交給沈萬宏。”孫浩回了個好。
第二天上午,我正幫張勇往超市搬貨,手機震了。王大春的電話。
“趙紅博今天一早讓我去專案組送了一份東西。”王大春的聲音壓得很低,“賬本里面夾著一張紙,手寫的,字跡是丁建國的。內容是丁建國承諾替一個人處理掉一筆爛賬,交換條件是對方向外界退出上京商圈。紙片和賬本一起交上去了。”
“他是什麼時候把這張紙夾進去的?”
“不知道。昨天他讓我把賬本從保險櫃裡取出來,說要重排順序編索引,我在外面等了他好一陣。排完之後他讓我今天一早就送,我是剛送完出來。”
“專案組什麼反應?”
“收材料的那個組長翻了翻賬本,看到那張紙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問我這是什麼。我說是趙紅博親自排的,我不清楚。他把紙片單獨裝了個證物袋,編號貼在右上角,然後讓我籤送達回執。”
我在電話這頭沉默了好一會兒。那張發黃的紙片,趙紅博一直沒有交給任何人——沒有交給沈萬宏,沒有交給關瑩,沒有在第一次去專案組的時候交出去。他等到茂源停業、物流園被查、丁建國把所有手段都打出來之後,才讓王大春把這張紙片跟賬本一起送進專案組。
他是在等丁建國把所有底牌都亮出來。丁建國查茂源的工商檔案,沒找到漏洞。查物流園,被沈萬宏扛住了。消防食藥監一起上,趙紅博接了,用七天整改把茂源的窟窿全補上。丁建國把能打的全打完,趙紅博才把自己手裡最重的那張牌翻過來。
“趙紅博現在在哪?”我問王大春。
“在茂源。新店長說他在後廚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去前廳把整改通知從牆上揭下來,換了一張新的——‘整改完畢,即日恢復正常營業’。他親手貼的。貼完之後他跟新店長說,以後不用再叫他趙總了。”
“為什麼?”
“他說茂源以後是你的店了。新店長愣住了,問他什麼意思。他說別多想,就是以後你管茂源,我不插手了。新店長追著他問為什麼,他已經推門出去了。”
趙紅博在交代後事——不是那種等死的後事,是把所有能託付的東西託付乾淨。方老闆和鄭老闆的利息墊了,王德才的擔保說清楚了,茂源給了新店長,檔案櫃鑰匙給了王大春。他手裡最後一張牌——那張發黃的紙片——已經交到了專案組手裡。他現在身上什麼都沒剩了。
我撥了關瑩的電話,把那張紙片的事告訴她。她聽完沉默了大概五秒。
“那張紙片是丁建國親手寫的協議,等於是他自己留下的物證。加上我的佳美代持證據鏈,加上沈萬宏那份被逼退的協議——這三樣東西湊在一起,丁建國沒有翻盤的可能了。”
“宋明德那邊呢?”
“他在融信辦公室待了一整天,誰都不見。沈萬宏讓老馬拍了他進丁建國辦公樓的照片,這些照片加上沈萬宏手裡的證據,宋明德跑不掉。他現在應該已經知道他站錯隊了。”
第二天一早,關瑩帶著佳美代持股權的完整證據鏈原件,沈萬宏帶著當年丁建國逼他退出商圈的協議和物流園突擊檢查的內部協調記錄,同時去了專案組。兩個人前後腳進的大門,分別在不同的辦公室做了筆錄。關瑩出來之後給我打了個電話,說她把她手裡所有跟丁建國有關的材料全部提交了,包括踏空賬上那幾筆丁建國找人洗錢的痕跡、宋明德跟丁建國關聯的資金流水、以及丁建國在佳美代持股權的關鍵證據。專案組收材料的人翻到佳美那份代持協議的時候抬頭看了她一眼,問她這些材料儲存了多久,她說從踏空成立那天開始就在儲存了。
沈萬宏那邊待的時間更長。他帶進去的不光是當年被逼退的協議和物流園檢查的記錄,還有過去十幾年來所有他能收集到的丁建國利用職權干預市場經營的證據。一份一份按年份裝訂好,標籤貼在右上角,編號從一到十七。他跟專案組說,這些東西本來是要留到我自己跟他算總賬那天用的。專案組問他為什麼現在交,他說因為現在有比我更需要它們的人。
趙紅博當天下午被正式傳喚。專案組根據賬本中的記錄先後傳喚了多名涉案人員,其中包括丁建國。丁建國在辦公樓樓下被帶走時,專案組的人已經等在大廳,全程沒有驚動其他樓層。宋明德的融信資本也在同一天被查封,他在辦公室被帶走時沒有掙扎,只是把桌上那杯涼透的茶喝完,站起來把西裝釦子扣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