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陽光首射。
沙丘的輪廓在熱浪中扭曲變形。地表溫度突破了六十五度。鞋底踩在沙面上，發出輕微的“嗞啦”聲，膠皮正在軟化。
沈策走在前面。戰術背心被汗水浸透，又在高溫下迅速蒸發，析出一層白色的鹽花。他每邁出一步，大腿肌肉群都在不受控制地痙攣。
蘇清落後他兩米。醫療箱的揹帶勒進了肩膀的皮肉裡。她低著頭，視線死死鎖在沈策留下的腳印上。踩上去，拔出來，再踩下一個。這是一個機械性的迴圈。
不能抬頭。抬頭看一眼那沒有盡頭的黃沙，心理防線就會全線崩潰。
十二公里。
在平原上，急行軍不過是一個多小時的路程。在這片死亡之海，這是橫亙在生與死之間的一道天塹。
水壺早就空了。口腔內壁乾燥得粘連在一起，舌頭腫脹，堵住了半個喉嚨。每一次呼吸，吸入的都是帶著沙塵的滾燙空氣，肺泡火辣辣地疼。
指揮大廳。
空調冷風開到了最大。李建國站在江辰身後，手裡端著一杯冰鎮酸梅湯，杯壁上掛著水珠。
大螢幕上，兩人的生命體徵資料一路飄紅。
蘇清的核心體溫：39.2度。
沈策的心率：148次/分。
“熱射病臨界點。”醫療組組長盯著螢幕，聲音乾澀，“再走半個小時，器官會開始不可逆衰竭。江指揮，要不要讓他們停下挖沙坑避險？”
江辰坐在全息投影臺前。十指懸在鍵盤上方，沒有敲擊。
他盯著氣象衛星傳回的紅外熱成像圖。
“不能停。”江辰開口，嗓音沙啞，他也有五個小時沒喝水了，“沙坑底部的溫度降不下來。這片區域的地下岩層含有高濃度矽酸鹽，導熱率極高。停下就是慢性烤肉。”
他切入視網膜通訊。
紅色的字塊在沈策和蘇清的視野中浮現。
【方位045。剩餘三公里。】
【保持配速。不要說話。】
沈策看到紅字，眼皮跳了一下。他沒有做任何戰術手勢回應，節省哪怕一卡路里的能量消耗。
蘇清的腳步踉蹌了一下。左腳絆在右腳踝上，整個人向前栽倒。
沈策停住腳步，轉身。他沒有去扶，而是用工兵鏟的木柄抵住蘇清的肩膀，硬生生把她撐了起來。
“調整呼吸。三步一呼，三步一吸。”沈策從乾裂的嘴唇縫隙裡擠出幾個字。
蘇清點點頭，重新站穩。
三公里。
在極度脫水的狀態下，人類的感官會產生錯亂。沈策的視線邊緣開始出現黑色的斑塊。耳邊除了風聲，還多了一種奇怪的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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