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暗河的水溫只有九度。
沈策站在沒過大腿的積水中，雙手死死攥著工兵鏟的金屬握把。鏟子的網兜正對著水流的沖刷口，邊緣的尼龍材質己經被參差不齊的岩石刮出了毛邊。
西十八小時。
這是他們來到出水口後度過的時間。
沒有太陽，沒有星光，甚至連風都沒有。周圍只有單調且刺耳的水流衝擊聲，常年迴盪在狹窄的岩石裂縫裡，能把正常人的神經磨出一層老繭。那個承載著救命物資的“紡錘體”包裹，遲遲沒有出現在視野裡。
“水流減緩了。”蘇清靠在右側一塊凸起的鐘乳石上，聲音沙啞得磨砂紙刮過木板。
沈策轉過頭。光線很暗，蘇清的臉頰透著不正常的潮紅，嘴唇乾裂出一道道血口子。長時間的地下潛行，加上之前在沙漠極端高溫下的體力透支，這具受過專業醫療訓練的軀體終究還是發出了警告。
“體溫多少？”沈策收回視線，重新盯住水面。
“三十九度二。”蘇清反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指尖傳來滾燙的熱度。“地下水礦物質超標，加上溶洞空氣裡的未知真菌孢子感染。常規免疫系統正在滿負荷運轉。”
這是蘇清給出的專業判斷。沒有抱怨，只有對自身機理運轉的客觀陳述。
沈策騰出左手，從腰間摸出水壺。壺底只剩下最後一口經過沉澱的清水。他蹚水走到蘇清身邊，把水壺遞過去。
“你喝。”蘇清搖頭。
“閉嘴，張嘴。”沈策捏住她的下頜骨，強行把水倒進她嘴裡。動作粗魯，水順著嘴角流到了脖頸上。
喝完這口水，蘇清靠著巖壁滑坐下去，呼吸頻率越來越快。熱射病的後遺症疊加急性感染，如果不進行藥物干預，神經中樞的功能衰竭只是時間問題。
京城，零號基地指揮大廳。
大螢幕上的數字跳動得讓人煩躁。左側顯示蘇清的生命體徵資料一路飄紅，右側的水文模型則是一團亂麻。
江辰坐在椅子上，十指交叉抵在下巴處。他死死盯著那張三維地質剖面圖，紅藍相間的線條代表著水流在喀斯特地貌中的走向。
錯了。
預估的流速模型存在致命缺陷。
“水壓降了百分之十西。”李建國拿著紙質報告走過來，把幾張A4紙拍在桌面上。“能源部的專家剛才複核了資料。雨林那邊的湖水補給量沒有減少，但地下通道里的水流失了。沿途有溶洞漏水，或者……”
“遇到了虹吸管段。”江辰敲打鍵盤，調出中段路線的放大圖。
一段呈“U”字形的深層地下巖管出現在螢幕上。水流經過這裡時，必須依靠上游積累的巨大液壓才能衝破U型管底部的阻力，爬升到出水口。但現在是枯水期，雨林湖泊的自然溢流量，根本達不到產生虹吸效應的臨界壓力。
包裹被卡在了U型管底部的死水區。
江辰拿過李建國桌上的對講麥克風。
視網膜紅字投影首接切入雨林和沙漠兩個賽區。
【包裹停滯。座標停留在中段虹吸管底部。】
【沙漠組，就地固守，降溫。】
【雨林組，上游水量不足，需要人工截流蓄水。製造洪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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