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策正給蘇清換額頭上的冰敷布。頭頂上方十五米處的岩層外，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震動。
不是水聲，不是落石。
是某種皮質軟底鞋踩踏在堅硬岩石上的腳步聲。頻率整齊，帶有極強的目的性。
土著的巡邏隊來了。
他們順著沙漠地表的那條裂口，進入了地下工事的邊緣區域。
沈策迅速熄滅了唯一的熒光棒。洞穴陷入徹底的黑暗。他把蘇清往岩石縫隙的深處推了推，拔出匕首，反握在手裡。聽覺在黑暗中被放大到極致。
腳步聲停在他們正上方的通風口處。幾句短促而生硬的音節交談聲傳了下來。那是土著特有的語言。
緊接著，一條帶有倒刺的粗大藤蔓，順著通風口慢慢垂了下來。藤蔓的末端，掛著一隻用骨頭雕刻的哨籠。籠子裡，幾隻散發著綠色熒光的飛蟲正振動翅膀，發出微弱的光。
他們在探測下方空間。
沈策貼緊巖壁，屏住呼吸。水流淹過他的膝蓋，他一動不動。那隻發光的骨籠在半空中搖晃，距離他的頭頂只有不到兩米的距離。
如果他們順著繩子下來，一場遭遇戰不可避免。沈策不怕死，但在沒有任何補給且要保護一個重病號的情況下，一對多，毫無勝算。
時間被拉得很長。每一秒都是在砂輪上摩擦。
就在這時，水底深處，突然出現了一絲微弱的震動。不是水流的正常脈動，而是一種由遠及近的擠壓感。
沈策心底一沉。屋漏偏逢連夜雨。
水下的麻煩，比頭頂的更致命。
水下傳來的震動頻率極低，但在密閉的水體中，卻順著水分子清晰地傳遞到了沈策的小腿肚上。那是一種帶著極強黏滯感的摩擦，重物貼著河床淤泥緩慢滑行。
頭頂上方的骨籠還在搖晃，熒光飛蟲的綠光將巖壁照出一圈圈詭異的光暈。
沈策站在原地沒動。任何大幅度涉水動作都會產生漣漪，甚至引起水花的聲音。他憑藉肌肉控制，將身體重心慢慢下壓，戰術靴在佈滿青苔的河床上找到一個堅實的支點。匕首刀刃貼著大腿外側，避免反光。
一條接近兩米長、渾身長滿灰白鱗片的盲眼變異蜥蜴，從右側的深水區貼著河床遊了過來。地下暗河常年不見天日，這種生物的視覺系統早己退化，取而代之的是嘴邊幾根極其發達的觸鬚。
觸鬚在水流中規律地擺動。它探測到了不同尋常的熱源——沈策的雙腿。
瞎子往往比有眼睛的獵手更難纏，因為它們只靠本能。
盲眼蜥蜴張開嘴，一排細密呈倒鉤狀的牙齒露了出來。它沒有發起猛烈的衝撞，而是悄無聲息地貼近，目標首指沈策的膝蓋關節處。
五米，三米，一米。
沈策的大腦高速運轉。他不能用工兵鏟去砸，動靜太大；不能躲避，蘇清就在他身後的巖縫裡。
水面下，蜥蜴的頭部猛地向前一探。
沈策做了一個極其反常規的動作。他非但沒退，反而左腿屈膝前頂，主動將裹著戰術護膝的膝蓋送進了蜥蜴的大嘴裡。
倒鉤牙齒咬穿了外層的高分子面料，卡在堅硬的護膝鋼板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音。巨大的咬合力讓沈策的左腿一陣發麻，但他硬是扛住了這股力道，上本身保持絕對靜止，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變。
緊接著，他的右臂閃電般探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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