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夜風灌進夾克領口，涼颼颼的。
江辰把車鑰匙揣回兜裡，沒往前湊。紅毯那頭，閃光燈密集得跟機關槍掃射似的，軍方組織的新聞記者把五人小隊圍了個水洩不通。
他靠在一輛軍用越野車的引擎蓋上，從口袋裡摸出半塊黑薯。
咬了一口。
還是那個味兒。受潮的鋸末加上砂紙口感，嗓子眼被颳得生疼。
但江辰嚼得很慢，嘴角甚至有點上翹。
這大概是他最後一次吃這玩意了。
紅毯盡頭，李建國正親自引領五人走向指揮中心主樓。儀仗隊士兵的皮靴踩在水泥地上，節奏整齊。蕭鎮那一身破爛戰術服在軍樂和禮賓燈光裡格外扎眼，跟流浪漢混進國宴似的。
江辰沒打算摻和。
這種場合，他一個灰夾克的平頭老百姓站在那堆將星中間，畫風太違和。何況該乾的活兒己經幹完了，剩下的是屬於前線戰士的榮譽時刻。
遠處的歡呼聲此起彼伏。降落場外圍，不知道什麼時候聚集了上千名基地附屬機構的工作人員，隔著鐵柵欄拼命揮手。有人舉著手寫的橫幅，字跡歪歪扭扭：“歡迎回家！”
“江先生。”
一名少尉小跑過來，手裡拿著一件摺疊整齊的軍大衣。
“李首長讓我轉告您，後續安排在三號會議廳，半小時後開始。這段時間您可以先去休息室坐坐，食堂己經備好了夜宵。”
“夜宵有什麼？”
“紅燒肉、乾煸牛肉絲、蒜蓉大蝦，主食有白米飯和手擀麵。”少尉頓了頓，“首長特意交代的，說您三個月沒吃過正經飯了。”
江辰把嘴裡最後一口黑薯嚥下去。
“烤腰子有嗎？”
少尉愣了一下。“這個……食堂確實沒準備。”
“算了。”江辰接過軍大衣搭在臂彎裡，“紅燒肉也行。先墊墊。”
他跟著少尉往裡走。經過停機坪邊緣的時候，餘光掃見紅毯隊伍己經進了主樓大門。蕭鎮的大嗓門隱約傳過來：“老子說了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洗澡！熱水！六十度的滾水！往死裡燙！”
江辰笑了笑，低頭看路。
零號基地的食堂在地下二層，簡易但乾淨。這個點本該沒什麼人，但今晚燈火通明，一排穿白大褂的炊事兵守在視窗。
紅燒肉端上來的時候，江辰手都在抖。
三個月了。整整三個月。壓縮餅乾、合成營養液、黑薯，輪流折磨他的胃。此刻一碗油光鋥亮、醬色濃郁的五花肉擺在跟前，那股子夾雜著八角桂皮的香氣首往鼻腔裡鑽。
第一口咬下去的時候，江辰腦子裡一片空白。
肥瘦相間的肉在齒間碎開，油脂的醇厚裹著醬香鋪滿整個口腔。舌頭上每一個味蕾都在瘋狂開火，向大腦傳遞著同一個訊號——
這才叫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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