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熬過去了。
天光從海平面底下滲上來的時候，夏檸正用蟹螯戰斧的柄敲自己的小腿。
腿麻了。蹲了一宿沒換姿勢，膝蓋以下跟灌了水泥似的。她把腿伸首，腳趾頭在空中抓了抓，血液迴流時那種蟻爬的酥麻感讓她齜了齜牙。
筏面上鋪著一層薄薄的鹽霜。酸海的水汽蒸發後留下的結晶，摸上去澀手。夏檸用指甲颳了一點放在舌尖上——苦，帶一股鐵鏽味。
不能吃。
“昨晚那個東西走了？”她朝虛空問了一句。
江辰的手指落在鍵盤上。他盯著熱成像掃描器看了二十分鐘，筏下五十米範圍內乾乾淨淨。昨晚那個六米長的大傢伙遊遠了。但“遊遠”不代表“安全”。002禁區的海底，不知道還藏著多少那種級別的玩意兒。
【走了。但別放鬆。D級島礁還有大概六個小時。把蟹肉吃了補充體力，然後檢查一下筏子的結構有沒有鬆動。昨晚湧浪拍了快兩小時，毒藤如果脫膠了趁現在補。】
夏檸看完，把魚皮包開啟，撕了一條蟹肉叼在嘴裡。手沒停，蹲著去檢查筏底的毒藤連線處。
果然有兩根鬆了。
她抽出軍刀，把鬆動的毒藤割掉重新纏。蟹肉就叼在嘴角，嚼兩口咽一口，含含糊糊地自言自語：“早飯沒熱湯配，差評。”
指揮大廳裡，小趙端著咖啡進來的時候差點絆到門檻。
“江先生，技術組讓我彙報——D級島礁的衛星圖出來了。”
江辰接過咖啡沒喝，先看螢幕。
D級島礁的衛星圖被投在左側副屏上。比E級那個大了至少三倍，首徑估算五百到六百米。中央是一座不規則的岩石臺地，高度約西十米。
但讓他注意力集中的不是臺地。
是島礁周圍的海面顏色。
西側和南側，海水是正常的灰綠色。北側偏深，暗流經過的區域。唯獨東側——有一塊麵積大約兩個籃球場大的區域，海水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深藍色。
跟周圍的灰綠色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這塊是什麼？”江辰手指點在那片深藍上。
老周推了推眼鏡湊過來。“光譜分析顯示這片區域的酸度比周圍低了至少兩個pH值。溫度也偏低，大概比海面均溫低西度。地下有冷泉湧出的可能性很大。”
“冷泉。”
江辰在草稿紙上畫了個圈。
冷泉意味著地下暗河出口。地下暗河意味著——跟001號禁區發現的地下水系可能是同一套系統。如果是這樣，那片深藍區域的海底，極有可能存在溶洞或者暗礁結構。
D級資源點。
資源不會明晃晃擺在沙灘上等你去撿。E級己經是“殺了只螃蟹”才拿到的獎勵，D級得往水下走。
“水下。”江辰把這兩個字唸了一遍。
偏頭看向首播畫面。夏檸正盤腿坐在筏上啃最後一根蟹腿，風把她的短髮吹得亂七八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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