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大廳的空調溫度恆定在二十西度，但江辰覺得冷。那種冷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像是在冰水裡泡過，又被撈出來風乾。
腎上腺素褪去後的疲憊感，比宿醉還難受。
螢幕上，白鷺正在處理那條深淵屍鯰。刀鋒劃開魚腹，白肉翻卷，即使隔著螢幕，江辰也能聯想到那種滑膩的手感。他胃裡一陣抽搐，不是餓，是生理性的反胃。
長時間高強度的腦力過載，副作用顯現了。
一隻粗糙的大手把一杯冒著熱氣的紅糖薑茶墩在桌上，動靜挺大，甚至濺出來幾滴。
“喝了。”李建國沒坐，那是把硬骨頭，站著像截鐵塔，“臉色比死人還難看。不知道的以為剛才在禁區裡跟魚搏鬥的是你。”
江辰沒逞強，捧起杯子灌了一口。辛辣滾燙的液體順著食道滑下去，僵硬的腸胃終於有了點活氣。
“鯰魚效應開始了。”李建國指了指側屏。
原本滿屏嘲諷龍國“玩物喪志”的外國社交媒體，現在安靜如雞。特別是那幾條關於“改良版深淵鯰魚”投放水系的新聞下面，評論區酸得能醃鹹菜。
五百萬條高蛋白魚苗，在這個餓殍遍野的世道，就是五百萬條命。
“農業部的老張剛才差點在電話裡給我磕頭。”李建國點了根菸，沒抽，就夾在手裡聞味兒，“他們連夜去取樣了。這魚這玩意兒邪門，長得快，還不挑食，連水葫蘆都吃。專家說，只要控制好養殖密度，半年後，咱們國家的餐桌上能見葷腥。”
江辰靠在椅背上，眼皮打架：“挺好。記得給它們絕育，別把本土魚種吃絕了。”
“這不用你操心，那群搞生物的比你精。”李建國把菸屁股掐滅，語氣突然沉了下來，“現在操心操心你自己。”
“我？”江辰指了指鼻子，“我這不挺好？不僅沒死，還讓國家吃上了肉。”
“挺好個屁。”
李建國從身後警衛員手裡接過一個保溫飯盒，放在江辰面前。開啟，熱氣騰騰。不是合成食物，是一大塊醬紅色的肉，紋理粗獷，底下鋪著雪白的大米飯。
鱷魚肉。
具現化到現實世界的物資，特供級別。
“嚐嚐。”
江辰也沒客氣，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入口彈牙，纖維很粗，帶著一股子野性的嚼勁。沒有想象中的腥味，反而有種深海魚和雞肉混合的奇特鮮香。
一塊肉下肚，那種虛浮的飄忽感頓時落地了不少。
“好吃是好吃，就是塞牙。”江辰點評。
“吃得動就說明還活著。”李建國拉開椅子坐下，目光像鷹隼一樣在江辰身上颳了一遍，“剛才醫療組看了你的即時監測資料。心率過山車，血壓低得嚇人。你這腦子是頂配的，身子卻是報廢廠撿來的。”
江辰嚼著肉，沒反駁。
穿越前他是宅男，穿越後是窮鬼。這副身體長期營養不良，加上這幾天熬鷹似的指揮，確實到了極限。
“‘迷霧計劃’能防住外面的暗箭，防不住你自己猝死。”李建國敲了敲桌子，“國家不希望看見這場仗還沒打完，指揮官先因為低血糖或者心梗躺闆闆。那是笑話，也是瀆職。”
江辰嚥下最後一口飯，把飯盒一推：“首說吧，首長。是要給我打營養針，還是把我塞進高壓氧艙？”
“治標不治本。”李建國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扣在桌上，“給你找了個‘保姆’。雖然這詞兒不太準確，但在這一畝三分地，她管你的吃喝拉撒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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