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結束了。客廳裡安靜了片刻，只有電視機散熱發出的細微嗡嗡聲。
朱鏡靜靠在沙發上，盯著己經黑掉的螢幕，沒有動。
陸言拿起遙控器關了電視，轉頭看了她一眼。這小姑娘從電影后半段開始就沒怎麼說話，最後那句“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放出來的時候，她整個人都僵了一下。
“想什麼呢？”陸言問。
朱鏡靜沒有立刻回答。她盯著黑掉的螢幕，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說了一句：“本宮在想，那個叫凌雁秋的女人，她一個人走了。她心裡苦，但不說。”
陸言沒有接話。他不太擅長聊這種話題。
“那個叫趙懷安的男人，”朱鏡靜又說，“他明明可以追上去的。但他沒有。”
“可能他覺得，追上去反而會害了她。”陸言說，“他那個人，身上揹著太多仇家。西廠要抓他，東廠也要抓他，西海為家，朝不保夕。凌雁秋跟著他，只會吃苦。”
朱鏡靜沉默了片刻，輕聲說：“可是，她願意啊。”
陸言愣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天幕之下，大明，應天府，奉天殿。
天己經徹底黑了。奉天殿外，侍衛們舉著火把，火光在夜風中搖曳。朱元璋站在殿前，仰頭望著天幕，聽到女兒那句“可是，她願意啊”，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
馬皇后站在他身旁，握著他的手，沒有鬆開。
“那個女俠，”馬皇后輕聲說，“是願意跟著那個劍客的。那個劍客卻把她推開了。”
朱元璋搖了搖頭：“那個劍客是對的。自己朝不保夕，何必連累別人？”
馬皇后看了他一眼：“重八，當年你打天下的時候，咱跟著你，你也沒有把咱推開。”
朱元璋嘴角抽了抽，沒接話。他當然記得。那些年他在外打仗，馬皇后在後方幫他管著家眷、管著糧草，風裡來雨裡去，從沒叫過苦。要是當年他也像那個劍客一樣說什麼“相忘於江湖”，他現在還是那個在皇覺寺討飯的和尚。
太子朱標站在一旁，看著天幕上妹妹和陸言的對話，忽然輕輕嘆了口氣。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嘆什麼，也許是嘆那個電影裡的女人，也許是嘆別的什麼。
朱棣站在後面，不知道在想什麼，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後世，上海。
朱鏡靜忽然伸出手，拿過茶几上的手機，點亮了螢幕。鎖屏桌布上還是那張她自拍的照片，白色T恤，藍色牛仔褲，表情有些緊張。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鐘，然後抬起頭看向陸言。
“你剛才說，能在一起就在在一起。”朱鏡靜說，“你是真的這麼想，還是隨便說說的？”
陸言被這個問題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他看著朱鏡靜那雙認真的眼睛，沉默了幾秒。
“真的這麼想。”陸言說，“人生就那麼幾十年，想那麼多幹嘛。”
朱鏡靜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把手機放下，站起身來。
“本宮餓了。”
陸言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姑娘的話題轉得也太快了。“想吃什麼？冰箱裡還有菜，我做。”
朱鏡靜想了想，說：“面。早上那個面，還想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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