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鏡靜在青銅館裡轉了大半個鐘頭,看了晉侯穌鍾、鳥獸龍紋壺、吳王夫差鑑,每一件都要停下來看很久。
走到春秋青銅器展區,她的腳步停住了。
展櫃裡是一隻鳥獸龍紋壺。壺身佈滿細密的蟠龍紋,龍與龍相互纏繞,密不透風。
壺頸兩側各有一隻獸首銜環,獸面猙獰,雙目圓睜。
她在大明見過青銅器,但大明的青銅器多是宋元仿製,線條圓潤,紋飾簡化。
這種青銅器線條剛硬,神秘,猙獰。
“春秋時期的。”陸言站到她身邊,“那時候周天子管不住諸侯,各家都想當天下的主人。青銅器做得比西周還大還重,但精氣神不一樣了,你仔細看看這裡面的氣勢,很囂張。”
朱鏡靜看了一會兒,什麼也沒說,轉身走到下一個展櫃。
大唐,長安,太極殿。
李世民站在殿前,看著天幕上那隻鳥獸龍紋壺的特寫,壺身的蟠龍紋層層疊疊,密不透風。
“周朝的銅器,刻這麼多龍,生怕別人不知道這是天子的東西。我大唐的器物,倒是沒那麼張揚。”
魏徵站在一旁,拱手道:“陛下,時代不同,器物的面貌自然不同。周人尊神事鬼,紋飾神秘猙獰;我大唐氣度開闊,器物也多雍容華貴。”
李世民笑了笑,“魏卿,你說朕的器物,後世之人會不會也放在玻璃櫃裡?”
魏徵愣了一下,躬身道:“陛下,後世之事,臣不知。”
朱鏡靜從青銅館出來,陸言看了一眼導覽圖,帶著她往三樓走。
“陶瓷館在三樓。裡面有很多瓷器,從幾千年前到清朝的都有。”
陶瓷館的空間比青銅館開闊,燈光也更柔和。
展廳裡按時間順序排列,新石器時代的陶罐粗糙古樸,商周原始瓷青中泛黃,漢代釉陶褐綠交雜,六朝青瓷溫潤如玉,唐三彩色彩斑斕,宋瓷素雅含蓄,元青花濃豔富麗,明清彩瓷繁複精緻。
朱鏡靜在一個宋代的汝窯天青釉碗前停下來。
碗不大,通體青釉,溫潤如玉。釉面上佈滿了細密的開片紋,像冰裂。
展櫃裡的標籤寫著——宋汝窯天青釉碗。
青色,是天的顏色麼?宋人把天青色燒進了瓷器裡,燒得這麼好看。
可大明的瓷器不是這樣的,大明的青花瓷是藍的,畫滿龍的。這個碗什麼都沒有,反而更好看。
“好看麼?”陸言問。
朱鏡靜點點頭,“什麼都不畫,反而比畫滿的更好看。”
大明,應天府,奉天殿。
朱元璋看到那些汝窯瓷器釉面上細密的開片紋,微微皺眉。“那碗上怎麼全是裂的?燒壞了吧。”
馬皇后輕聲道:“重八,那是特意燒出來的紋路,叫‘開片’,宋人燒的汝窯,燒出來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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