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很大,幾乎佔滿了整面展櫃。
遠處的山峰隱在雲霧中,若隱若現;山腰有一座寺廟,紅牆掩映在松柏之間;山腳下是一條溪流,溪水上有一座木橋,橋上有一個挑著柴的樵夫。
“范寬《溪山行旅圖》。”陸言說,“北宋的。你看這座山,佔了畫面三分之二,頂天立地。人在畫裡很小,但還在走。”
朱鏡靜盯著那幅畫看了很久。
她想起父皇說過他年輕時在山裡躲過元兵,躲在深山裡,看山,看樹,看溪水。
大概也是這樣的山。
北宋,汴京,大慶殿。
宋仁宗性情溫厚儒雅,素來推崇文風、珍愛書畫古物,靜靜望著天幕中被放大無數倍的《溪山行旅圖》。
畫中每一筆山石皴擦、每一縷山間雲氣、每一棵蒼松枝椏,都清晰入微,一覽無餘。
“范寬山水,筆法雄奇,意境蒼茫,乃是我大宋畫壇巔峰之作。”趙禎輕聲感慨,神色溫潤平和,
“朕宮中亦藏有他的畫作,卻從未見過這般完整清晰、氣勢恢宏的全貌。後世這天幕奇術,能將古畫放大傳神,完好留存千古丹青,實在難得。”
一旁范仲淹拱手躬身附和:“陛下崇文重藝,士林風雅昌盛。范寬筆墨藏山河氣韻,千年之後仍被後世珍藏瞻仰,正是華夏文脈源遠流長之證。”
宋仁宗久久凝望畫卷,心底悠然感慨:
我輩當世惜文藏畫,後人千年護畫賞畫,文脈相承,便是世間最長久的傳承。
朱鏡靜在繪畫館又看了一幅元代倪瓚的《六君子圖》。
畫面上只有六棵枯樹,一座空亭,一片遠山。
什麼人都沒有,什麼故事都沒有,空寂,冷清,乾淨得像冬天的枯樹枝。
她看了很久,嘴角動了一下,但什麼都沒說。
她走到一幅畫前面突然停下了腳步。
畫上是朱元璋的畫像,身穿龍袍,端坐在龍椅上,面如滿月,頷下長髯。
“你父皇。”陸言說。
朱鏡靜站在那幅畫像前,沒有動。
畫面上的父皇比她記憶中的老一些,但那雙眼睛,那種銳利、深沉、不容置疑的目光,和她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這是後世從明代畫像裡複製的。”陸言的聲音放得很輕,“原畫藏在臺北故宮博物院。”
朱鏡靜伸出手,指尖幾乎碰到玻璃,然後又縮了回來。
她沒有說話,只是站著。過了很久,她才低聲說了一句:“父皇的畫像,掛在這裡。後世的人,能看到他的樣子。”
大明,應天府,奉天殿。
朱元璋看到天幕上女兒站在自己畫像前的那一幕,看到她伸出又縮回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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